比如交给私营机构检测的一天做一次的核酸，比如完全没有验证真伪性全凭各自良心上报的每日体温，比如进出食材完全没有严格防控却要大张旗鼓地穿着防护服把餐送到学生寝室……
江清酒现在脑子里除了着急，全都是对之前某些领导尸位素餐、拍拍脑袋就下决定的行为的唾弃，当然也有自己毫无反抗并默认执行的不齿。
“那阿姨你们先把那几个密接的孩子带到隔离点吧，我带着李沫去医院。”江清酒说着，把隔离服套到了身上，又单独戴了个护目镜，全副武装起来，“给我喷点酒精。”
她先乘电梯上了楼，敲了敲宿舍门。
“等一下。”里面传来的声音气息十分微弱。
咯吱的响声让江清酒笃定判断李沫从床上坐了起来，趿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了门，随机是扭开的锁——穿着防护服露着满眼红血丝的李沫站在了江清酒面前。
江清酒心揪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发烧，无论是不是阳性都让人心疼。
她拍拍李沫的肩膀，“走吧，老师带你去医院。”
第66章 闹剧
令山市人民医院距离令山大学其实只有一个街区，大约不过一公里的路程。但特殊时期，为避免意外发生，学校还是决定让李沫乘救护车前往。
江清酒和李沫并肩走在学校甬路上，救护车不让进校。两人步行前往校门口坐车。
“刚刚自己测抗原了吗？”江清酒问。
李沫点点头，“但是就一道杠。”
“哦，那估计没什么大事。”江清酒安抚着李沫也安抚着自己，“最近天热，咱们宿舍这边又比较闷，可能热感冒了。：”
“但愿吧。”李沫声音低落，听起来就病恹恹的。
“你跟魏扬说自己的情况了吗？”
“没。”李沫说，“跟他说也解决不了问题，没准让别人知道了还会闹得人心惶惶的。”
路上只有她们俩，穿着肥大的白色防护服，在昏黄的路灯下缓步前行。两道影子在路灯间拉长又变短，有时浅浅一片，有时变成深深的重影。
没人再说话，只剩夏夜的虫鸣。
直到听见若隐若现的警笛，校门口还有十几个戴着口罩望向她们的人影，空气中才又重新出现嘈杂的声音。
“周处长，发烧的学生我带过来了，她出校需要登记吗？”江清酒走近后，对着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问道。
周处长指了指门卫，“江老师帮着去写一下吧，就别让学生自己过去了。”
“好。”江清酒过去填了李沫的基本信息，对照着门口的电子钟填上出校时间。
“走吧。”她叫着李沫走出校门，送她上了救护车，随后问跟车医生是否需要陪同人。
“需要，你们出个人吧。”医生说。
江清酒于是回过头，朝着校门里站着的十几个领导喊说：“医生让出个老师陪着一块过去，是我去还是医务室老师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隔着口罩声音太小，十几个领导没听见似的，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应。
正当江清酒想再问一遍时，周处长张嘴道：“就你去吧！”
“好。”江清酒头也没回地坐上副驾驶，带上了车门，“走吧。”
不过5分钟，车就到了医院门口。
“给您签个字，扫二维码付款就行了。”医生递过来一个PU板，上面夹着票据，一共120元。
一公里，120元。
江清酒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贵的车。
那有什么办法呢？规定就是规定，特殊就是特殊。
拿起笔签了字，用手机扫码付了钱，叫着李沫下车了。
“回头拿着发票到医务室报销去，钱下来转给我就行了。”江清酒跟李沫说。
李沫疑问，“您这边不能报销吗？”
江清酒嗯了一声，“教师不能走学校的医疗报销，我们都有社保，不另外给报了。”
“哦。”李沫听得似懂非懂，总之就是她把救护车费用报销之后钱转给江老师就对了。
发热门诊前有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医生，江清酒走过去跟医生说明了情况。
“抗原测了吗？”医生问。
“测了。”江清酒回道，“阴性。”
“那先等会儿吧，站远点等着，我们这边一会儿马上就要来一个阳性确诊，别你们没感染又给招上了。”医生说完就不再搭理江清酒了，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开始联络即将到来的救护车。
江清酒听了拧起了眉头，“那我们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进啊？实在不行先给测个核酸吧？”
倒不是她不配合防疫工作，主要是李沫是她亲学生，万一真有情况，她得对学生负责任啊。
“门诊里面空气都带病毒，你现在测核酸都不如回去躺着去，没病也有病了。”医生已经开始不耐烦，特殊时期各种复杂紧急的情况让医护人员也心烦意乱。
“但是我们孩子还发烧呢！”
“吃药顶着点看看啊，都说了发烧之后先观察，有其他反应了再往医院送，你们学校怎么做的防控啊？发个烧就来这不是抢占医疗资源吗？”这下医生彻底不理江清酒了。
远处，又有新的警笛声传来，蓝红色的灯光愈来愈近。
江清酒只好带着李沫往边上走了走，和医院的发热门诊保持好安全距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学生工作处的处长打过来的。
“刘处长。”
“赶紧回来吧！”那头的语气并不算好。
江清酒一愣，看看李沫又看看旁边的门诊，“这边孩子还没进门诊呢，我等送她进去了再回……”
“你进发热门诊了回来你还得隔离！院里学生怎么办？因为她一个不管其他人了！？”
江清酒沉默了会儿，脚掌捻了捻地上的土，“知道了。”
挂掉电话，她还是没说话，看着李沫，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李沫听见刘处长在电话里说的了，直接跟江清酒说：“江老师，您回去吧，我自己等着，没事儿的。”
懂事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
江清酒心里一揪，一瞬间痛骂了学校领导们三百回合。
但刘处长说得不无道理。现在留校老师本就不多，少她一个会给孙瑶和肖晨添加非常多的负担。
“那我先回去了，你进门诊了给我发个消息。”江清酒嘱咐道。
“知道了老师。”李沫点点头，“您快回去吧，别的学生还等您呢。”
是啊，她得回去。
坐车过来，走路回去，挺割裂的。
一进学校，刘处长先劈头盖脸给江清酒骂了一顿：“谁让你去的！谁让你擅自出校的！？”
江清酒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叫“擅自”？明明是……
眼睛看向周处长，周处长瞬时避开了视线。当时在场的十几个领导也像江清酒喊话时那样，跟没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动作和回应。
哦，这么回事儿。
江清酒心里冷笑一声，默默背下了一口大锅。
“一旦你进了发热门诊，就不只是在学校隔离那么简单了。学生不懂，你做老师的还不懂吗？”
确实不简单，层层上报，环环逼问，领导会被更上级压得很难做。
“这个事情就当没发生，一会儿书记来了，你就说你没进发热门诊。”刘处长安排道，“听见了吗？”
“嗯。”她本来就还没进。
书记来了之后也先把刘处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是突发情况处理得手忙脚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把学生塞去医院，没事儿也找事儿做。
江清酒听了连连点头，又庆幸学校的一把手终究还是个明白事儿的。
一群人正背着手听书记训话，校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江老师。”
江清酒抬头一看——李沫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江清酒赶紧跑过去问她。
“走回来的。”李沫说。
“看完了吗？咋样啊？”
“没看，我好像不发烧了，就回来了，我怕给我传染了。”
听到这话，江清酒后面一群大小领导又开始热闹起来了，着急忙慌商量着怎么处理。
书记皱了皱眉，一声令下：“还商量什么呀？赶紧让学生进来，开个隔离宿舍，让医务室老师给测测体温，明早等机构来了给测核酸，没问题隔离三天出来就得了。”
说完，书记就挎着他的公文包走了。
江清酒把李沫接进学校，交接给了隔离点的医务室老师。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今晚，江清酒只想到了两个字：
闹剧。
第67章 你先是你自己
社会面动态清零了，令山大学其他老师相继返校上课。
毕业年级的学生在线上进行完了毕业答辩，毕业班的科任老师没什么特殊情况，基本很难在校园里见到。
江清酒在林思何的办公室里懒懒散散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