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清这个规律之后,蒋昕的日程就也逐渐固定下来。
每天在五大道或者海河边上慢跑一小时,跑到学校后在操场上用旧手表的计时器给自己测一个八百米,或者一个一千五百米,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做一组素质训练,然后踏着林荫道下斑斑驳驳的一地碎金慢悠悠地跑回家,十一点之后一直到晚上七点之间决不出门,就躲在家里吹电扇、吃西瓜和看电视。
偶尔程昱会和马晓远一起过来找她。中考之后,程昱的爸爸奖励了他一台任天堂DSI XL掌机,适合好几个人一起玩。
于是程昱就又用压岁钱租了七八个卡带,和他们一起玩《马里奥和索尼克在燕城奥运会》。
蒋昕喜欢玩跑步,尤其是100米。马晓远却玩什么都不想玩跑步,尤其喜欢体操和拳击。程昱就只能在中间调停,让他们俩一人一局。
可就算在《奥运会》游戏上玩不到一块去,程昱每次叫上马晓远,他也一次都没有推辞过,总是准时来蒋昕家报到——甚至每次都比程昱定的时间还要早几分钟。
有一次,程昱还没来的时候,马晓远盯着蒋昕,吞吞吐吐的。
蒋昕觉得他有话要说,他却几次预言又止,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门。
最后蒋昕急了,拍了他一下让他快说。
马晓远却笑了一下,说“奖金,要不今天我们石头剪子布,我要赢了,咱们就打三十局拳击”。
蒋昕问:“那要是我赢了呢?”
“那就三十局体操。”
气得蒋昕在他脑袋上削了一下,说:“你想得美!”
中考出分的那一天,头一天晚上刚刚下过暴雨,一直下到凌晨两点才停。蒋昕出门的时候,便觉得比平时还要凉快许多。尚未蒸发殆尽的水汽淌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竟难得地带着一缕沁人的寒意。
于是,从学校训练回来路过民园体育场时,蒋昕就又在体育场多跑了几圈。跑到第五圈,感觉袜子有点湿,像浸了水似的,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跑鞋前面开了口。
不是那种整面张开的很大的口子,而是就破开一小块,露出一点袜子的毛边来。
蒋昕有些惊讶。她统共有两双用于日常训练的跑鞋,来回换着穿,现在脚上穿的这双是她相对来说比较喜欢的一双。是去年秋天刚买的,更新,脚感更舒适,更好看,当然也更贵,要六百多块。这双鞋,本来应该至少能穿到高中的,怎么会这样不禁穿!
但她又垂着头想了想,倒也觉得不奇怪了。最近这一个月来,好像是觉得大脚趾那里稍微有些顶,身高也长了一些,现在她都有一米六三点五了呢!人长高些,脚也跟着变大了,不奇怪。
接着,她又沮丧起来。因为她想到,如果是因为脚变大的缘故,那么就算这双鞋还能补上也不顶用了——现在凑合着穿还可以,但肯定不能穿去集训队。
不仅如此,家里那双现在已经不怎么喜欢穿的旧鞋比这双还要小半码,就更不能穿了,得两双一起换新的,那就起码得花上一千多块。
可是市运动会的奖金还得再过两周才能到账,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如果去集训队报道之前到不了,也只能让妈妈先垫上了……
唉,可是就算钱马上就到,去买新的,也不知道该买什么。太便宜的不好穿,可买贵的,又怕脚没几个月又大上一号半号的,钱就又浪费了。
蒋昕就这么拖沓着脚步,心事重重地到了家。
她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离中考出分只剩半个小时。于是蒋昕就又快速地冲了个澡,想着洗完澡后正好查分。
雨后的空气里满是蒸腾的水汽,头发用浴巾擦了半天都没有擦干。蒋昕就一个劲地死命胡撸,好不容易给擦到半干不湿,不怎么往下滴水了,她才腾出手去看手机,刷QQ。
这一看不打紧,也就两个小时不到,QQ里消息直接爆了。
【马晓远】:奖金奖金,我以后又能抄你作业了哈哈哈!
【马晓远】:对了奖金,你考得怎么样?
【马晓远】:下个礼拜,我三堂哥游戏厅,走不走?就你还没去过了!他还刚安了一个新的跳舞机。
【马晓远】:?奖金,你怎么不理我?没出什么问题吧?
蒋昕一头雾水地退出和马晓远的对话框,点开程昱的。
程昱只发过来一条消息,在十点三十六分。
【程昱】:奖金,我们班群里说中考成绩提前出来了,已经可以查了。
她恍然大悟,连忙从抽屉里翻出准考证,点开网站,开始输考号。这时候,网站流量已经过了高峰期,所以小圈圈只转了两下,网页上就弹出了她的分数。
蒋昕惊讶地发现,虽然单科分数稍有出入,但总分竟和她估的一模一样!再去按市里发布的分数段去对排名,也和估计的差不太多。
于是她赶忙给蒋以明去了一条短信报备,又回复过马晓远和程昱,这才点开班群。
蒋昕本以为班群里消息爆满,是在讨论分数、志愿、班级聚会之类的。前两天,班长刚在群里发起一个投票,问大家哪天有时间,想等出分之后去组织大家去歌厅聚一下,还同时邀请了班主任和各科老师。
可没想到,现在屏幕上正在飞速刷新的,竟都是同一件事——
初三(一)班的周行云,是今年卫城中心六区的中考状元,而且比第二名足足多了5分。
第四十四章 去找他(1500珠加更)
班群里,消息还在飞速更新着。
有人说,周行云是承光中学第一个中考状元,而且承光这次整体考得都挺好的,平均分和高分段人数没比一中、南和这些差多少。除周行云外,一班还有一个叫方诗语的女生也考进了前十名,也是一匹黑马。
有人说,那倒也不奇怪,他看见过好几次周行云给方诗语讲题,方诗语进步飞速是很正常的事。
“那,周行云和方诗语是不是谈了啊?”有人好奇道。
“我感觉他俩挺配的,还有点夫妻相。但是我觉得他俩没有谈,因为听说方诗语志愿报了一中。可周行云还会留在咱们承中。”
“不,你们都不知道,就是这样才说明他们可能真谈了。”
“这话怎么说?”
“我妈和方诗语的家长是同事,她说方诗语其实一开始是要报承中的,但是因为估分比较高嘛,她妈就不同意,因为觉得她能进一中实验班。她和她妈好像还因为这个吵了一架,方诗语还哭了。”
“啊这……难道是方诗语因为周行云想留在承中,但是她妈怕她早恋硬给拆了?”
“我去好有道理,不然她为什么要哭啊,要我能考这么高分,我做梦都能笑醒!”
……
蒋昕看着这满屏的猜测,心里倒是没起什么波澜。
虽然她和方诗语不熟,也没去一班门口窥探过,但她相信周行云和方诗语之间不可能是他们说的那样。
为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就在蒋昕一条一条往下翻的时候,群里忽然又来了新的消息。
“我去!我刚才路过礼堂那块,发现咱学校来了好多人,拿着话筒啊照相机什么的,都是来采访周行云的,校长也在。”
“你才知道?我今天去学校取东西,看到他们起码半个小时之前就有人来了,现在估计都该采访完了。”
说着,那人还接连甩出几张照片。
有记者、有校长,只有一张里头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被人群围住的少年的背影,还被截掉了一半。
但是蒋昕一眼就认出了,那的确是周行云。
想起周行云在中考那一天抛给她的那个明朗的笑容,还有再之前他病倒时的那句“蒋昕,等等我”,蒋昕的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她也压根就没打算去压抑。
她好想周行云,她要去找他。
现在,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了。他如愿成为今年的中考状元,而她也入选了卫城集训队,她没有耽误自己的事,也不会再打扰到他。
她终于可以去问一问,他以后还想不想和她一起跑步了。
而且,他还欠她一碗刨冰呢!现在天气这么热,正是吃刨冰的时候。
还有,还有……蒋昕的视线似雀跃的小鸟一般几个起落,停在电视柜上DVD机压着的两张票上。
“欢乐城”终于要开业了,最近开始内测。妈妈单位一个关系不错的阿姨的老公是“欢乐城”的工作人员,给了妈妈两张票,入园时间是下个礼拜,让她带女儿去玩。
妈妈就把两张票都给了她,让她找程昱或者其它小伙伴一起去玩,说自己是大人,早就过了喜欢去游乐园的年纪。再说,她也不想调班。
蒋昕将票从DVD下抽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蹬上跑鞋就准备出门。
脚都已经迈出去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掏出了那个密密麻麻贴着各个明星和动画片贴画的铅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