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绝症拆迁户后[年代]_浣若君【完结】(154)

  闻衡两点漆目,盯牢闻海:“那也是为什么您会恨解放。在解放前,规则对您更有利,而现在,您再精明,也得遵照我们的规则!”

  解放好不好,要看是不是既得利益者。

  闻海有两个哥哥被土匪绑架,然后撕票了,一个去当地下党,被暗杀了。

  他一开始也支持解放。

  因为他三哥曾是一名地下党员。

  但新政府不让他养长工,也不让他放高利贷,他就不乐意了。

  不过闻海还是认为,自己当初是被冤枉的。

  他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逃亡。

  但他刚想反驳,闻衡立刻又说:“您是个成功的地主,但是个失败的人,因为您赚钱的手艺全是从祖辈那儿学来的,当环境发生改变,祖辈传给您的那套不再适用,您就只能做个弱者,只能去逃亡,不是吗?”

  在闻海记忆里,闻衡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不怎么爱说话。

  而且他今天就是来教训闻衡的,但岂知闻衡一张嘴,他就再无招架之力,无从反驳了。

  憋了半天,他才说:“是你们政府的错,是政府把我逼走的。”

  闻衡把拖把交给何婉如,问:“渭安那么多地主,龚庆红为什么不举报别人,要举报您?”

  别人或者不了解闻海,但闻衡能不了解?

  他再说:“因为你总不停的跟龚庆红描绘台湾到底有多好,你勾起了她的贪婪和欲望,究其原因,是你自己犯蠢,否则的话,我三伯可是地下党,是家门上钉牌匾的烈士,哪怕革命年代,有他顶着,谁敢来革你的命?”

  如果不是闻海跑掉,闻家还真不怕革命。

  因为他们家出过一个烈士的。

  可他一跑,一切归零。

  闻海有什么好委屈的呢?

  龚庆红是他招惹的,逃亡也是他种的因。

  一切都是他的贪念种的恶果。

  闻衡说完,突然转身就走,这又吓了闻海一跳,他也怕,怕闻衡真要翻了脸,要捶他。

  但其实只是何婉如烧的水开了,闻衡去厨房关火而已。

  而闻海今天自打进门就被各种惊吓,心脏都有点着不住了。

  而且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本来是想居高临下,来教训儿子一顿的,但发现那一招不灵,就立刻服软,要以柔克刚了。

  所以等闻衡再回来,他就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不可能再回渭安,更遑论投资。闻衡,我都是为了你。”

  他一诉苦,马健就从中撮合了:“老营长,往事就不提了,闻董事长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闻海手抚胸膛,故意装作不舒服,又说:“我们父子来经商,一切遵照大陆的法律法规,我已年迈,也无多余念想,只求余生能有你和振凯相伴左右,能给老母亲多上几柱香。”

  马健想到什么,看何婉如:“嫂子,闻奶奶的牌位呢,摆出来吧,让闻董事长上柱香。”

  何婉如一直没说话,是因为闻衡和闻海间的事情总得解决,也得他们自己解决。

  闻海能言善辩,闻衡大概率说不过他。

  但先让闻衡先跟他说吧,说不过了她再上。

  她瞪马健,低声问:“煤老板的名单呢,统计出来了吗?”

  马健点头:“早统计好了。”

  何婉如说:“现在就去,把它给我拿来。”

  马健点头:“我这就去。”

  他的包还在糖酒厂,他去拿包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闻海这软招似乎还可以,闻衡蹙眉,沉默着,像是被说服了。

  闻海以为自己果然说服了儿子,唇角闪过不经意一抹笑,就准备暂时先离开。

  闻振凯被烫伤了腿,他不放心,得去医院看看,也正好给闻衡个台阶下。

  下次他再来嘛,多诉几回苦,他们父子就算和好了,闻衡也还年轻,能为他所用的。

  但他正想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却听闻衡说:“您不是为了我,您是因为害怕。”

  闻衡再说一句,就连何婉如都惊讶于他的见地,因为他说:“相比跟美国人做生意,跟西部,尤其陕省人做生意,岂不要容易得多?您因为害怕武统而回来,又有能得到尊重的,有尊严的营商环境,那与我何干?”

  闻海嘴唇轻颤了起来。

  在国际市场上,台商是最难的,做二等公民,赚的也都是辛苦钱。

  不止闻海是因为害怕才回来投资的,所有的台商都是,不来投资,就可能被武统。

  就算选择渭安,闻海也不是为了闻衡。

  渭安铝厂庞大的生产体量,和奚娟解决污染的技术,才是他最终落子渭安的关键。

  但商人嘛,总是善于粉饰自己的。

  闻海还想粉饰,美化自己几句,但闻衡又说:“您没有遵纪守法,您的人从首都,国台办找关系想拿下铝厂,国台办都是什么人?”

  他果断的说:“台奸!”

  闻海都很惊讶,因为闻衡猜得很对。

  有那么一批被腐蚀,拉拢的人,巧妙利用规则,给他们这些来投资的商人输送利益。

  要说准确的名字,就该叫台奸。

  被儿子揭穿,闻海终于不装怂了,冷冷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台奸不会消亡,还会越来越多。”

  他想激怒闻衡,继而嘲讽他。

  因为如今是金钱社会。

  而闻衡是贫穷的,贫穷也意味着失败。

  闻衡要甘于贫穷,就是甘于失败。

  但堂堂七尺男儿,他要永远做个失败者吗?

  就算他甘于贫穷,也行,但是闻海哪怕说服不了他,也要在他心里种一根刺。

  他要儿子知道,自己是个失败者。

  可闻衡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心平气和。

  而其实从今天闻海进门,闻衡就一直表现的很平和,就仿佛他早有准备,知道他会来。

  闻衡平和的说:“人不都是逐利的,我就没什么太大的物欲,我可以永远只吃酸拌汤,我也不需要多昂贵的车,多昂贵的手表,而像我一样的人,比逐利者更多。”

  闻海鼻嗤一声冷笑,刚想说不可能,闻衡又说:“所以你们这些老地主最终被消灭了,而我们这些老百姓,也终于被解放了。”

  何婉如本来也和闻海一个想法,觉得是人就追逐利益,但突然发现闻衡说得是对的。

  因为要人人都是台奸,汉奸,解放战争怎么可能胜利的?

  就她,虽然爱钱,但也不做违法之事。

  无良奸商是有,但总归是少数。

  大多数人都是守法的,是有道德底线的。

  要不然社会只会越变越坏。

  但等她将来从日本回来,不论经济还是治安环境,国内已经比日本还要好了。

  那不正是所有守法,有道德的人的努力?

  但闻海可不认同闻衡说的。

  他手按上炕桌,用力一按:“你是我们闻家的孩子,你还是长子,你怎么会是老百姓?”

  再呲牙:“政府到底用什么给你洗脑的?”

  闻衡说:“用你曾经强加给长工和佃户们的东西,比如饥饿,比如疼痛。”

  闻海知道儿子遭受过虐待,但恨的是他不争,他气的拍桌子:“穷怂老百姓打你,你不应该狠狠的报复他们,你还对他们好,以德报怨,仇做恩报,你简直软蛋!”

  他气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但闻衡依旧平和,平和的说:“我们监察队有一项工作,叫监察可疑人员,您和您的儿子,您所有的职员都在监察之列,而您的儿子自从到渭安,去过四次秦岭,其中有两次经过军备部4号仓库并停留,注意着点吧,如果再去一次,哪怕有地方领导跟着,也算间谍行为……慢走,不送。”

  闻海正在下炕,脚伸向鞋子又顿住:“振凯是你弟,他听话懂事,勤恳工作,还喜欢做慈善,但你却怀疑他当间谍?”

  又说:“你跟踪他?”

  闻衡反问:“他没做亏心事,会怕人跟踪?”

  何婉如都怀疑闻衡是不是跟踪闻振凯了。

  而他说监察可疑人员,她想起来了。

  闻衡上辈子的工作,就叫安全监察。

  她从国外回来的,不理解那是什么部门,而负责联络的人告诉她,说那是城管。

  城管监察可疑人员的话,难道是管间谍?

  城管难道还管间谍吗?

  且不说她的怀疑,闻海弯腰穿鞋,跺脚,抬头再看儿子,终于,死去的记忆又回来了。

  他是疼爱闻衡的,也总觉得愧对闻衡,但不论性格还是八字,他和闻衡都是相克的。

  闻海努力过了,试了训诫,苦情戏,嘲讽,各种方法,可他也终于接受现实了。

  小时候的闻衡总会惹他厌烦,现在依然是。

  他说:“闻衡,不会再有武统了,从现在开始将是金钱的战争,而大陆会低头,它也终将会变得跟台湾一样,那是大势所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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