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没找好借口,好在宜妃也没要她回应的意思,自顾自的开口猜测,“从前太后也不是这般态度,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宜妃自说自话,将宫里的人都想了一圈,最后将矛头直指承乾宫,“是不是佟佳氏在太后跟前挑唆了什么?”
这话宜妃敢猜珍珠可一点都不敢接。
只能哄着宜妃先回宫,“娘娘,咱们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宜妃虽然生气,但并非毫无理智,面对递上来的台阶还是挑挑拣拣的踩了上去,扶着珍珠的手踏入翊坤宫,而郭贵人早就得消息带着恪靖躲了起来。
对于这个在家中骄纵,在宫里得宠的胞妹,郭贵人早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只要不在她跟前晃悠,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何况宜妃心里只有五阿哥,又怎会记挂养在她名下的四公主?
如此甚好,她带着女儿眼不见为净。
安生的过自己日子。
“皇贵妃娘娘宫务忙碌,奴婢不曾听说她去过宁寿宫。”珍珠试图描补,免得自家主子和皇贵妃矛盾越来越深。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有什么好忙碌的?”宜妃不屑道,“先前的宫宴不都是我和荣妃惠妃帮着料理的?”
她佟岚舒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算什么忙碌?
宜妃回忆起先前筹办宫宴时候的事,心中又是不忿,她们起早贪黑的做事,可功劳全是佟佳氏的,宗亲贵妇只会夸赞佟岚舒领导有方,谁会惦记着她们几人的功劳?
万岁爷倒是清楚,也给了赏赐,可就连万岁爷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赐下赏赐时将德妃也算在内。
惹得宜妃很是不满。
一个佟佳氏也就算了,谁让佟岚舒地位比她高,出身比她尊贵,她没法,可这里头为何还有乌雅氏的事?
她不过待在永和宫安胎,到底有什么功劳了?
若说为皇帝生孩子就是功劳,她难道没有功劳吗?
她不也生育了胤祺?
宜妃越想越气,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酸,“佟佳氏如今是怎么回事?见乌雅氏又有了身孕便上赶着结交吗?”
饶是珍珠跟着宜妃许多年,乍一听见主子这没头没脑的话也反应不过来。
可她不能装聋作哑,只能装傻充愣,“主子说的哪里话,照着皇贵妃娘娘的身份地位如何需要结交德妃娘娘?不应当是德妃娘娘上赶着巴结才对?”
“你不懂,你也不瞧瞧她佟佳氏入宫都多少年了?都没个一儿半女的,先是抱养四阿哥,如今又收养了大公主,保不齐打上乌雅氏肚子里那个的主意。”宜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说的话也愈发难听,“她是养孩子养上瘾了吗?有能耐她自己生一个养去。”
珍珠眼看主子说的愈发离谱,连忙拦住她,“娘娘,您可少说几句,这话若是让太后娘娘听见,让她对五阿哥生出嫌隙可怎么好?”
珍珠知道宜妃并不在乎太后对自己是什么看法,但她在乎孩子。
更在乎万岁爷。
“何况万岁爷敬重嫡母,若是宣扬出去惹得万岁爷不喜,岂不是得不偿失?”珍珠小声劝说。
诸如此类的话珍珠已经说过许多回,但宜妃却从不谨慎,珍珠每每劝说都十分的心累,真担心主子有一日就祸从口出。
事实上也许已经祸从口出,珍珠想起那日被撵出承乾宫的事,很难不和近日的事联系在一起。
宜妃将珍珠的话听进去,语气渐渐弱了,“本宫,本宫这不是气不过佟岚舒吗?”
“今儿个的事你也听说了,照本宫看来佟佳氏如今是不掩饰什么了,她先是允了六阿哥来承乾宫,今日又让四阿哥去永和宫,这若是两人联起手来…”宜妃简直不敢往下去想。
但思绪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若她二人冰释前嫌,德妃腹中还有一个…这宫里还有谁是她们俩的对手?”
宜妃越想越慌张,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珍珠这回根本没法劝。
而翊坤宫的事情照例瞒不过玄烨的眼睛,宜妃的性子他早有预料,可这并不是玄烨愿意见到的。
表妹如今愿意亲近后宫,将孩子教养的极好,对玄烨而言是一件欣慰的事,他盼着表妹未来能够母仪天下。
心中有所期盼,便不乐意旁人破坏,玄烨淡淡道,“今夜宣郭贵人侍寝。”
他随口吩咐,底下的人不敢怠慢立刻将口谕传出去,一道一道的传到翊坤宫。
宜妃听见消息嫉妒的几欲发狂。
第36章
皇帝翻了郭贵人的牌子, 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实则元宵过后就已经复朝,但因为年头和年尾都有处理不完的政事,万岁爷已经久不临幸后宫, 除夕前倒是去过翊坤宫一回,但那日皇上虽宿在翊坤宫,却也没翻宜妃的牌子。
如今复朝后,人人都在观望万岁爷会第一个翻谁的牌子, 人选从皇贵妃到平贵人纷纷猜测了个遍,谁知这恩宠竟落在郭贵人的身上。
一时间众妃嫔都将眼光聚焦到翊坤宫, 纷纷猜测郭络罗两姐妹有什么不同之处。
心道宜妃也就罢了,正经选秀入宫的,当初能被万岁爷留下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或是家世优势,或是容貌过人, 但这郭贵人是寡居入宫,竟也能得到万岁爷的青睐?
后宫的娘娘们这才想起她还是四公主的生母。
后知后觉的发现郭贵人也不容小觑。
荣妃和端嫔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 正聚在景阳宫看孩子,端嫔听到这消息,下意识的看了眼荣妃。
荣妃瞥见端嫔的眼神,有些疑惑的问道,“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觉得我会吃醋?”
端嫔和荣妃两人都是包衣宫女出身, 也是最早跟在万岁爷身边的,十几年的姐妹情, 私交笃定, 端嫔倒也没有什么好顾虑的,“我自然是担心你的。”
荣妃沉默着,端嫔知道她不排斥这话题再接再厉道, “我和皇上情分浅,从前就是如此,可你不同…输给皇贵妃和温贵妃倒也罢了,即便是平贵人也…”
端嫔的话没有说的很明白,但荣妃听得很明白,莫说她那么想,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输给皇贵妃和温贵妃没什么…
怎么就输给郭贵人了?
但争风吃醋的话,如何能说?
荣妃冲着端嫔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大家都是万岁爷后宫的女人,皇上要宠幸谁,那都是皇上的意思。”
端嫔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妹妹如今成了荣妃娘娘,倒是我高攀了。”
端嫔气恼道,站起身来就要走。
荣妃大惊失色,连忙阻拦,“端嫔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若这么说…那要置我于何地?”
端嫔见状停下了脚步,语气冷漠道,“我们这么多年情分,没曾想有一天你也会对我说这些场面话。”
荣妃羞愧的低下头,“端嫔姐姐…”
端嫔见荣妃这般,冷哼一声,“我养的是闺女,最多不过担心她日后远嫁,母女难以相见。”
“说句难听话,端静并非我亲生,我若说为孩子争什么荣宠体面,我自己都嫌虚伪。”端嫔明人不说暗话,对着荣妃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可是你不同。”端嫔正色道,“你不仅有二公主,你还有三阿哥,你若不争以后怎么办?”
“他们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待日后荣宪嫁去草原,三阿哥若在朝堂之上没有地位,荣宪是不是会被连累?”端嫔这话说的很严重。
荣妃原本平静的眼眸渐渐泛起异色来,“我…”
“除夕一过就是康熙二十一年,三年一选秀不知又要来多少姐妹,往后进宫的姐妹一年比一年的年轻…孩子也会越来越多的。”端嫔苦口婆心的劝。
荣妃其实也担忧,但她一无家世二无靠山,她不是没担心过胤祉的前程,但想这些又能如何?
“姐姐…我也想给胤祉好的前程,可是…可是我…”荣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端嫔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原是担心你不上心,才会和你提及,既然你放在心上那就是好事。”
“的确会有年轻漂亮的秀女入宫,可你和万岁爷的情分也是当年攒下的,我一直都相信,万岁爷不是个无情的人。”端嫔语重心长道。
荣妃轻轻的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万岁爷不是个无情的人,却也不是个专情的人。
能走到如今的地位全靠皇上恩宠,这恩宠随时都能收回,她唯有守着体面和本分,甚至都办不到像宜妃那样光明正大的吃味。
而被所有人惦记着的郭贵人,却是惶惶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