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有安排，还是故意试探？
“朕的确自有安排，只是也想你替朕分忧罢了。”玄烨语气淡淡，佟岚舒一直没说话，态度坚决。
好在玄烨不过提了一嘴，见表妹反对，也没有再强求。
“也罢，这件事朕亲自去和德妃商议。”玄烨最终选择放过佟岚舒。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夜里，皇帝去了永和宫，和德妃说起这件事。
德妃心跳都漏了一拍，她从未想过皇帝会有这样的安排，“皇上，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为何这般说？”玄烨对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总是会多一些耐心，即便如今温贵妃性子渐渐古怪，他也不曾厌弃。
“那，那为何不让臣妾抚养自己的孩子？”德妃的声音有些慌乱，也开始变得口不择言起来，她说完之后就立刻跪了下去。
“臣妾冒失，还请皇上恕罪。”
“这是想到哪儿去了？朕不是在这里同你商议，要送小公主过去宁寿宫。”
玄烨的声音很平静，渐渐的抚慰了德妃的心，她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其中区别。
是呀，为什么是小公主？
“朕想要留一个女儿在身边，在京城，可皇室公主大多都要嫁去草原，没有留在京城的先例，朕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怕到时候会引起轩然大波。”玄烨将心中担忧娓娓道来。
德妃冷静的听着，可她这会儿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愣愣的看向玄烨。
整个人显得迷茫又委屈。
“若孩子是由太后抚养长大，到了婚嫁的年纪，只要太后一句舍不得，朕就有正当的理由可以将孩子留下。”玄烨轻声安慰德妃。
德妃抬眸看了一眼皇帝，她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她其实明白皇上一定有别的缘由和安排，只是不便告诉她，如今愿意找个理由来哄一哄自己，德妃已经心满意足。
何况，这本就是皇上对她的恩典，能将女儿留在身边，这对德妃而言是多大的诱惑啊。
皇上明明可以选别人的孩子，偏偏选了自己的。
“皇上，您能不能容许臣妾想一想？”德妃明明知道将孩子送去宁寿宫利大于弊，可一个母亲又如何能够那么轻易的放弃孩子？
她当真舍不得。
德妃甚少有那么不善解人意的时候，玄烨倒也不反感，他知德妃心疼孩子，昔日将胤禛送去承乾宫亦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孩子尚未出生，你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朕不过是有了这个打算。”玄烨温声安慰德妃。
而德妃其实知道自己会做什么决定，可是她舍不得，当真是舍不得。
为何又要她送走自己的孩子？
第64章
玄烨当天夜里是宿在永和宫的, 他不过歇在了偏殿，德妃有了身孕也并不能伺候玄烨，明明所有人都清楚的事。
偏偏又有许多的难听话传出来。
石榴听见之后气愤不已, 可德妃却没有放在心上，还让石榴莫要咋咋呼呼的，“嘴长在别人的身上，他们想说什么都随他们去, 犯不着生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石榴就是气不过。
“也不知是些什么人, 瞧见皇上对主子好些就心里泛酸，只怕都要嫉妒疯了。”石榴气恼的说道。
德妃听见这句“皇上对主子好些”就觉得心中苦涩。
她其实应该知足的。
皇上昨日给了她一个承诺，她的闺女可以不用远嫁草原，可以留在京城。
可皇上对她的好，却是有条件的, 也是需要她付出代价。
“石榴…你说，若是能将闺女留在京城, 是不是更好些？”德妃轻声问道。
石榴听得云里雾里，德妃稍稍的解释了一两句，只见石榴立刻激动起来，“主子说的可是真的？咱们公主未来真的不用远嫁可以留在京城？”
德妃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才迟疑的点头。
“你觉得…”
“奴婢觉得若能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是好事, 草原虽不错，可哪里有京城好？”石榴虽然没有去过草原, 但很多事儿想一想就能知道。
“何况草原那么远, 您什么都顾不上，公主若是能留在京城，留在娘娘您的身边, 不知多么的快活。”石榴憧憬着未来，连带着德妃也开始幻想。
是啊，若是女儿能够留在自己的身边，留在京城，那该有多好啊。
“娘娘，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些？难不成？”石榴有些惊讶的问道，眼睛里满是惊喜，她瞬间联想到了昨日万岁爷留宿永和宫的事情，迫不及待的看向主子。
德妃冲着石榴点点头，“皇上的确对我说了这件事。”
石榴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瞥见主子苦涩的神情，聪明的侍女猜测到这天大的恩典背后也许有不小的代价。
她望向德妃忍不住的问道，“娘娘，可是万岁爷还说了什么？”
德妃明明是想要笑的，但笑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皇上说要将小公主送去宁寿宫抚养。”
石榴听见这话原本的喜悦少了一大半，她望向主子的眼神满是心疼，“娘娘，这…这…”
“晚上的时候，给皇上传个话，就说本宫想要见他。”德妃一边哭着一边笑着，想着想着就哭的愈发厉害。
石榴连忙拿起丝帕给她擦泪，德妃却无动于衷，她不知道是要说服自己，还是要说服石榴。
“你说得对，小公主若是不用远嫁，可以留在京城，留在本宫的身边，比什么都强。”德妃说了许许多多的话来安慰自己，她告诉自己宁寿宫不是什么糟糕的地方，太后娘娘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过是，不过是没能将孩子养在身边而已。
“从前，本宫还是常在的时候，不也没法将孩子养在身边吗？”
德妃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石榴在一旁听的心都要碎了，可她知道主子已经下定决心答应这件事了。
“娘娘…倒也不必那么着急的。”石榴小声的嘟囔着。
德妃这会儿擦干了眼泪，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原本就是要答应的事情，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有什么关系？早几日说清楚，我也没了反悔的余地，总比十几年之后后悔今日没有狠下心来的强些。”德妃冷静的说道。
她的确想把孩子留在身边抚养，可她更想将孩子一辈子留在身边。
想要长长久久的看到女儿，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成亲，看着她生儿育女。
可以抱一抱自己的外孙，可以照拂的到女儿。
不过是忍受母女分离，但都在紫禁城不是吗？她也可以时常见到女儿。
德妃不过一个晚上就做了决定，这对玄烨而言并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他一直都知道德妃很爱她的儿女。
无论是当初答应将胤禛送去承乾宫，还是如今将未出生的小公主送去宁寿宫。
都是她的心意。
“委屈你了。”玄烨软声说道。
德妃缓缓的摇头，“臣妾不委屈，就是有些难受，臣妾想要孩子留在身边是人之常情，可臣妾更明白皇上您待臣妾的好。”
“宫中不缺公主，皇上能将这机会给臣妾，对臣妾而言是天大的恩典。”德妃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玄烨知道她并非讨好，而是真心那么觉得。
自己的苦心能被理解，玄烨自然是欣喜的，对待德妃的态度也愈发和颜悦色起来，“孩子就算去了宁寿宫，那也是喊你做额娘，你若是想要见闺女就去见。”
这是玄烨对德妃的承诺。
并不会阻拦她见女儿。
德妃听罢立刻就要跪下谢恩，被玄烨给拦下。
“小心自己的身子。”
德妃缓缓的点头，她腹中孩子的前程算是定下了，她其实也很疑惑为何皇上这般笃定，可德妃曾听说过有些医术高明的太医能够光靠把脉就判断出孩子是男是女。
大抵是这个原因。
德妃昨日思索许久，如今也算是释然了。
若不是个闺女，能留在自己身边抚养，若是个女儿，她未来也可以将孩子留在身边，又有什么不好的？
玄烨这边正和德妃说着话，外间就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看到玄烨之后灿然一笑，“皇阿玛。”
胤祚奶呼呼的声音传过来，玄烨看的新鲜，招呼胤祚到自己的身边，“怎么忽然过来了？”
“方才弄湿了衣裳，额娘骂人。”胤祚开口告状，不等德妃解释，他就拉着玄烨的手不住的撒娇。
“皇阿玛，胤祚也要去书房。”
玄烨看着胤祚有些疑惑道，“怎么好端端的想要去书房了？”
“大姐姐和四哥都去书房，他们俩都去的地方肯定很好玩，胤祚也要去。”胤祚说的认真，实则这些话也曾在德妃的面前提及过，德妃和他解释了一番，本以为胤祚已经将这事儿放下，谁曾想这会儿又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