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完结】(139)

  但也就仅限于此。

  凡是占据河东,必定能入关中,不过是时日长短,代价几何的问题,而他一旦失了河东,那么东出一统天下就成了真正的妄谈。

  所以李渊,不论几个隋朝遗老怎么苦口婆心,这点上并没有松口,反而一直思考着带兵的人选。

  同样地,他当然不会忘了长春宫由次子镇压的一群降将悍将老将,可刘文静算怎么回事?

  当初他将刘文静调出中枢流放在外的用意就是好好敲打对方,让他把通身的毛病气焰改一改,守好臣节。

  结果呢。

  人比从前更加怨怼不满。

  还闹得人尽皆知,连小妾和族弟都跳出来反他了,何等可笑荒谬。

  李渊听着殿上李纲、萧瑀两人仿佛双簧般为其开脱的言辞,维持住了人君该有的风度,但也仅此而已。

  “两位爱卿的意思是,刘文静已然承认了‘官赏不异众人,实有觖望之心’的说辞,只是绝无谋反之心是吗?”

  他问得有点冷淡。

  裴寂有心烧一把火,但想了想依旧隐忍不发,要么划清界限,要么一击毙命,进言肯定导致得罪人,陛下却没把姓刘的踩死的话,他日后会很被动。

  大家万一还要同朝为官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再观望观望。

  这一等待,他居然瞎猫碰上死耗子,遇上了最佳时机。

  是秦王上奏说情的帖子。

  ‘文静义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悬隔,止以文静为觖望,非敢谋反,极佑助之。’

  不仅堂而皇之地求情,且毫无顾忌地拉他下水。

  明摆着就是说刘文静功劳能耐比他裴寂强,但待遇职位不如对方,所以生了理所当然的怨怼之心。

  只是怨怼不满哦,绝对没有谋反。

  呵。

  太可笑了。

  裴寂不知秦王是被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思维局限住了,还是以为坦诚相对如实相告能打动陛下,居然选择了真诚的套路。

  敌军真诚投降,就能避免被屠戮被坑杀吗?

  宿敌举起白旗,就能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吗?

  陛下正愁没有拿捏秦王派系的典范和压住其平薛举功劳的把柄,瞌睡递枕头,怎么会那么好说话?

  秦王以为还是在晋阳的那会儿吗?

  身份已经转变了,他自己封了秦王领了万户食邑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难道对下以主子论,对上就以亲情父子论吗?

  搞不清楚处境,是很悲哀的事。

  而他裴寂,趁此机会,来彻底收割这一波的红利吧。

  在一些糊涂蛋中做一回聪明人。

  很快一直保持沉默的裴寂进言了,他说得不算客观,也并不公正,甚至夹带了浓浓的私人情绪。

  ‘文静才略,实冠时人,性复粗险,忿不思难,丑言悖逆,其状已彰。当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敌,今若赦之,必贻后患。’

  但他摸对了李渊此刻的心情,以一通完全是主观臆测分析的话,成功打动了看似还在犹豫不定的李渊。

  没有一点真凭实据,没有一点能够落地的东西。

  第186章 元勋

  捕风捉影地以刘文静的性情和几句醉话定了罪。

  李渊对裴寂更满意了。

  明明殿上站着的都是聪明人,偏偏只有裴监愿意替他把心里话说出来,剩下的各个不是想做好人就是摇摆不定。

  “裴监所言甚是。突厥于河东虎视眈眈,内外皆腹背受敌,朕心已决,刘文静虽是与朕一同起义,堪为李唐立国元勋,但当此时,一视同仁!”

  李渊很快做出了总结。

  他先是说完一段定调的话,又看了眼沉默下去的臣子们,刘文静啊刘文静,你昔年人做得太次,要紧关头,居然没人舍得豁出自己给你说两句好话。

  他没有意识到,能够赏识刘文静,和其交情好的那波人,此时不是在河东应付宋金刚刘武周,就是在长春宫坐牢似的待命。

  殿上站着的,大多都是和自己一般的人。

  岁数大,心气平,贪安逸,重利益的同道中人。

  不说人人都是如此,也是四条必占其二。

  要说例外,可能重臣里李纲算一个。

  可刚直如李纲,也做不到为了个没说上过几句话的同僚犯上劝谏,况且他已经听到了李渊对其的评价和审判。

  天子没拍板前,臣子们争个你死我活那是一点毛病都没。

  可陛下一旦表态后,再一味死顶就是没脑子了。

  人李纲能活到现在,脾气犟性子直是一回事,但要紧时候绝对是三缄其口,三思后行的。

  李渊略有满意地流露出了一点笑意,接下来的判决和处罚用不着他亲自来拍板,自会有人拟好旨意,等呈报上来,他稍稍感慨一番物是人非,人心难辨就是了。

  至于起义元勋……

  他望了眼殿上,比例占得不算很大,稍稍做下安抚就行了。

  还有不远处姿态端正的长子。

  这场风波里,和裴监一般,他对李建成为太子更中意了。

  首先不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就是聪明的体现,其次刘文静明显更看好老二,他却没落井下石,可见内心磊落,十拿九稳。

  甚好,甚好。

  只是转念一想他的这份笃定,李渊没由来地背后一凉,老大还是太平静了,对老二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他这个当父亲的,好难做的!

  李渊早早从史书上明白,要想自己的位置稳固,要想太子的位置稳固,最好的办法就是造出一个共同的外敌和对手。

  老二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身份资历本事样样有,缺的就是年纪名分和大义。

  李渊一想,又觉得不该让老二在长春宫坐井观天,此消彼长,老二一旦气势褪下去了,还有谁能来制衡太子?

  他那不成器的幼子吗?

  只会在晋阳城里拿百姓取乐,怎么不晓得把城外敌军的脑袋一个个地扭下来筑成京观,或者把拿箭射杀民众的本事用在战场上呢。

  唉。

  行了,还得是老二。

  他制衡住太子,太子就不会分出心来觊觎其他东西,而有他在其上坐镇,不管俩儿子闹到什么地步,他都可以出来调停。

  万一其中哪个落了下风,他就把齐王补贴过去,反正他儿子多,随便哪个出类拔萃,他都能排兵布阵排出解题人选。

  李渊闲闲将几个儿子当做天平筹码的思路想通理顺,又开始琢磨起领兵救并州的将领人选。

  从始至终,他一点没想到秦王和刘文静关系那么好,他宛若杀鸡般地处死了刘文静,真的不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吗?

  两天后,刘文静斩首抄家的消息传遍长安城中。

  而张七郎的烧终于退下了。

  堪堪从鬼门关把命支离破碎地捡了回去。

  明洛陪着熬了两天黑眼圈,午后刚睡醒就听平成送来了这个重磅消息,她愣愣出神了会,苦思冥想着刘文静曾经在军中和她的一面之缘。

  确实,是个不算讨喜,不够圆滑,自负有才的典型官宦子弟。

  可李渊不是和他颇有交情吗?

  他不是李唐建国的元勋重臣吗?

  这样杀掉不会出事吗?

  她若有所思地慢慢穿好衣裙,又让温圆撤掉屏风,伸了个懒腰后让还跪在地上的平成起身,又问平娃:“张七郎怎样?没有反复吧?”

  “应当没有。”平娃答得有点不确定,毕竟他刚趁着明洛午睡,没有往医馆打探张七郎的病情,反而去给昔日的小伙伴们送了点温暖。

  “我方才路过医馆,张七郎边上两个小厮有说有笑的。”虽然脸色差得不行,但精神居然挺好,变相证明张七郎肯定没什么大碍,平成答得自信又笃定。

  明洛挑了挑眉,眯眼看了平娃一眼,又淡淡表扬了平成:“嗯,你观察地挺好。还有平娃,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应当两个要慎用。”

  她一说完平娃就跪下了。

  平成到底年纪偏小,虽说有着讨好明洛显出自身能耐的心,但并没有和平娃别苗头争宠的打算。

  他纠结起来,自家该不该陪着跪。

  好在明洛解放了他:“温圆,你带平成去吃点解暑的,点心也可以。”

  温圆:“是。”

  屋里剩下了不断组织着语言的平娃。

  “想好再说。”明洛活动了下四肢,又稍稍在眼下拍了点粉,黑眼圈太吓人了,她今晚和戴氏俩姐妹约好了,去平康坊见见世面。

  等她从首饰盒里扒拉出一对明金蓝宝石坠子,刚一戴上,平娃就开始了陈述,重点是他刚才做了什么。

  首先,他去见了中人。

  中人没和他寒暄几句就开始拐弯抹角地打听事儿,定金付了人也领走了五个,正常情况来说,该走一步流程了。

  奈何明洛这三日被张七郎和医馆其他病人绊住了,实在没有空闲来处理这种小事儿,平娃也不敢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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