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后面半首，戴七爱不释手地反复看着。
而最后一句诗……
明洛只记得‘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前面那两句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甚至荷尽这句，反着背太违反人性了。
顺背自然而然能接出下一句。
而倒推……太为难人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戴七压下浮起的怪异感，由衷地赞美道。
这下明洛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除了个别认出她的，还有人笑着开口：“戴七娘子，你的才女地位怕是要被新来的娘子给替换下去了。敢问，怎么称呼？”
戴七抿着唇笑，丝毫不介意：“她不是我们家的娘子。”
“哦？那敢问娘子是哪家的？某何日有空，必去你处捧场吃。”这人看着有些年岁，言谈随意又轻巧。
“我不是平康坊的。今日过来只是和戴七娘子做个交易。”明洛不想惹出多余的误会，既然没人点破她的身份，她也不想自己行医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因为平康坊三字染上其他污点，如实道。
她有点郁闷地指了指两首半的诗词：“本来我想拿它们卖于你的。可是……”被公开了，算了，今日就先试水吧。
“卖？诗词如何卖？”出声的是长孙无忌。
他自幼好学博通文史，这方面是识货的人，那几句诗词的文学造诣，实在看着不像在市井里行医救人的医师所书。
明洛赔笑看向戴七：“我和她之间有过约定的。”
具体她才不说呢。
“约定？”这回好奇的是秦王。
第190章 寄卖
他们一行人这次是偷偷回来的，故而挑了这么个鱼龙混杂的嘈杂地方作为据点，只是没想到等待的间隙，还能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我拜托七娘子卖字卖画。”既然字画能卖，那么诗词又有什么不行的，明洛只要小心点，不写容易引发事端的诗句就行了。
她没想着拿古人的智慧结晶成全自己的才女名声，一定程度上，这都是赤裸裸的盗窃抄袭了。她只想多赚点钱，改善下自己的生活品质。
“所以诗也可以卖？”
秦王有点纳闷。
毕竟字画都是有实体的，而诗句……不都是口口相传，人人皆可吟诵的吗？
戴七听到这儿基本已经懂了。
“大王是不晓得，宋娘子何止医术高明，一手字画更是出神入化，特别是……”她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敲门声传来的方向。
明洛眼看在场原本还带着笑意，松松散散的男人们全部转变了嘴脸，便知是要紧事端来回，和戴七两人识趣地躲开了。
隔间里，戴七一手扬着纸一手端过一盏茶，抿了一口后笑道：“预备怎么卖给我？”她其实还是有点疑惑要明洛为她解答的。
“老价格，两贯半。只是既然今日都传开了，也就没了用处，姐姐就当是我卖弄献宝吧。”明洛神情难掩沮丧。
她的本意是让戴七买下这两首半的诗，随便给谁当备用诗都行，毕竟咏梅咏竹咏这咏那的诗歌用得上的概率很高。
特别最后半首，别看只有两句。
但共同关联了荷花菊花，用上的概率极大。
“那不是便宜我了？”戴七笑盈盈的。
她对明洛，是越来越好奇了。
不仅是来路，更是去处。
这样灵巧聪慧能干的小娘子，最后会花落何处呢？
“你是我的大主顾。我之后有三个想法，你听听有没有靠谱的？”明洛清了清嗓子，又用温水润喉后道。
“其一，就是诗词这块。每一首以一贯钱卖于你，不管你存着或者献给他人卖好或者自己博取名声，都可以。我不管，我拿钱就行。”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明洛自认没有这方面的才华，强顶着才女名头不是明智之举，最好的法子就是借花献佛。
真正需要源源不断诗作文章的是已经名声在外且以此为业的才女。
比如戴七。
可才华灵气不可能源源不断，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适时给戴七补充点灵感和优秀的佳作，一来可以随时应付情况，二来可以激发灵感。
戴七毫不犹豫点头了。
她不是拘泥之人，尤其随着年纪的增长，后起之秀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她不会没有危机感。
没有容貌色相可以依仗，她必须牢牢占住才女的名声。
方有一席之地。
“其二，不知您这儿宴饮缺不缺一个说书讲故事的人？”明洛鼓起勇气，毛遂自荐，她是门清的。
隋唐之际，小说相声这些还没有成形。
随便一部水浒传就足够打发一群乡巴佬的。
“说书？”
戴七品了品这词。
“就是给大家说故事的人。”
“你吗？”戴七狐疑道。
明洛含笑点头：“不过为了增添点神秘色彩，我会戴帷帽。”抛头露面不可取，她只想赚点钱。
“报酬呢？”戴七沉吟片刻，问到关键。
无利不起早，这宋娘子满心眼里都是钱。
明洛有点犯难，她不清楚这套能不能吃开，有没有人愿意捧场，万一说书评书在这年代就流行不起来了？
“酒水分成。”
她引入了新的概念。
戴七果然有了兴趣，和这位宋娘子说话，三句里就能听到一点新奇的玩意儿，她虽然习以为常，但每次还是颇有兴致。
“我说书到一刻钟，你们端上一定酒水，价格比原来高一倍。我届时会引导宾客买酒，若是得利，这部分酒钱我与你们五五分成。”
明洛咬牙道。
戴七眉心微蹙：“要是宾客不买账呢？”
“那就是我书说得不好，我就不说了。”明洛展开笑意，也省得自己多费口水浪费时间，大晚上地，赶紧洗洗睡吧。
“哦？所以……等于是你的说书钱？”戴七转了转脑子，又补充道，“这条可以。不过之后具体再议。包括时长和你继续说下去的条件，比如只有一个宾客买了呢？”
“我与你一起出场，你可示意我继续，不足部分你补上即可。”明洛只是粗略有了个想法，实际来说，她担心的另有其事。
“第三呢？”戴七眼神微微往外一扫，又不疾不徐地等着她的下文。
“你们家有歌姬吗？我可以谱曲写歌，这是其中一首。老价格，一贯钱。”明洛又变戏法般摸出一张纸。
叠得四四方方，工工整整的。
戴七打从心底欣赏她，加之考虑到明洛作为医师的交好必要，她直接点头应允：“我不精通音律，不过钱我先给你。”
明洛默默点头，乖巧地等外边的事儿结束。
她托着腮，觉得没什么奇怪的。
她都不用怎么深思熟虑，八成是秦王这小年轻，在大老远地听到刘文静要被处死的消息后，按捺不住想见一面对方的心，带着最心腹的一部分班底，悄无声息地赶回长安来了。
否则……
怎么会出现在平康坊里，一副偷鸡摸狗的鬼祟样子。
动静渐渐大了起来。
还有要和戴七道别的声响。
“你既识得贵人，与我一道去送送吧。”戴七何等眼力，她自知相貌平平，又深陷在这泥潭之中，不可能有一点攀龙附凤的机会。
但明洛……
她不会看错的，不少人的眼里都有着深深的赞叹，有出于外貌的，有出于才华的，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
重点是秦王。
他显然认识明洛。
而明洛，外表看不出一点攀高枝的心思，眼神如清泉明澈，待人接物主打个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一时半会的，戴七拿不准她内心的真正意图。
但……大多数财富就是掌握在权贵手里的。
第191章 亮相
明洛那么爱钱，就注定舍不得和这些富贵人物撇清关系，而交道只要打下去，就一定会在某时某刻擦出无法控制的火花。
被吃干抹净是注定的。
明洛没有推拒，毕竟有这拒绝的功夫，她还不如赶紧着把事情做完，显得自己大方而不矫情。
结果她没想到，长孙无忌人还怪好的。
明明已经走远了几步，结果一看她和戴七出来，还是掉头回来。
他神色有些严肃，先讲究地行了个礼，再缓声道：“宋医师，你对家母的恩情某始终铭记在心，今日在此见面，某深感意外。医师身为女子，须得爱惜自身，此处地界还请医师尽量少来，免得发生不测之事。”
他一番话说得很是恳切，不仅惊掉了明洛的下巴，身边几位谋士武将也颇感意外，有人似乎记得明洛随军的事迹，不免又多看两眼。
如此不安分守己的小娘子。
实乃平生罕见。
“多谢公子好意。”明洛垂眸道，她没借口说自己是来为谁诊断病情，也没借口说自己仅仅是探讨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