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见此便离开了。
她烦恼的事情紧随其后。
施覃死了。
人头被挂在了城门之上，血淋淋地几乎风干，以至于其他人根本不敢提副手名额空缺的事儿。
仿佛一旦当上这副手，离死就不远了。
“姜医师，你帮帮我吧。这副手，你来当如何？或者你要是想做正，我把主管位子给你。”
明洛长叹一口气。
姜胜之点破她的为难，又淡笑道：“你怕什么，城里主事的是李将军，不是素来赏识你么？”
“唉。我的前任出事，可以说是他自寻死路。可他死后没几天，施覃也死了。就我好端端地。”
主要施覃人缘不错，比明洛还强几分。
天知道他们背地里怎么揣测的自己呢。
怕是说什么的都有。
“他们怕你，做事才会用心，才不敢动手脚。这是好事。”姜胜之不以为意，宋明洛能力出挑，又得上头喜欢，有什么担心的必要？
医务营里根本没人敢忤逆她。
明洛则不动声色地瞥了姜胜之一眼。
男性思维果真和她相差甚远……是她对做领导太生疏了，总是想着和下属打成一片，总想营造一种民主和睦的氛围，总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其乐融融。
“你说得对。就是我贪心，希望他们怕我的时候，大家伙儿还能与之前一样。”明洛反省了下自己。
“这样已经很好。”
姜胜之觉得明洛真做得相当八面玲珑了。
“那你当副手？”
“用不着。我不爱管事。上回落选的是谁？就他呗。”姜胜之不负责任地给着建议。
“好。”
随着新副手的提拔，和明洛刻意花钱从伙房要来的整只烤全羊，氛围又渐渐好转了起来。
没几天功夫，第一波外出的士兵回来轮换了，刘将军也在队伍中，似乎中了敌军流箭。
被召唤的明洛候在外头听动静。
刘将军身边自然有随行医师，拔箭止血这些都做得极好，如法炮制地搞出了大蒜素。
她听到了零星几句军情。
“是朱九郎一时冒进，中了敌军的埋伏……”刘将军声音有些苍白，他可不是什么小年轻，这把年纪老受罪了。
“无妨是无妨。就是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平良，你去把发回柏壁的文书写了，向秦王请个罪。”
“李将军务必当心。有劳了。”
明洛结合这几句话，下了结论。
无功而返，且有一定伤亡。
劫粮不好劫的，双方都有斥候都有令兵，尤其从晋阳运到前线，那么长的路，护送的战兵肯定不少。
他们的人去少了打不过，去多了早早惊动。
总之，不是易事。
时间来到二月，彩娘彻底融入了伙房中，连带着小饼也圆润了圈，每日吃得肚子饱饱。
裘三养好了伤，一条手臂依旧威风凛凛，骑在马上和明洛打着招呼：“往哪儿去？”
“说是有药材到。召我过去。”
明洛随口道。
天气一天天暖和了，气候变幻之际，最容易生病。
“医师慢走。”裘三没多言，等明洛走远了才看向身边的下属，“你是说，上回见着她往城北去？就是施覃死的那边？”
下属扭捏着不敢说：“某就见着一回。”
“她不会是细作。”裘三自然而然想起明洛对他的恩情，进城后第一个来给自己拔箭。
若非如此，他怕早下了黄泉。
人医术着实不错，除了少了条胳膊外，没啥后遗症，他能跑能跳能骑马杀人，比他躺病榻上胡思乱想的强多了。
“是，某没觉得她是。”下属支支吾吾道。
“这事儿别到处胡说。平白坏了人名声。”裘三几乎大包大揽下来，盯着下属点了头。
“是。”
明洛去的是府衙，临时改建成了将军们的住处和议事地方，她思索着她该寻谁。
好在一进侧门，李靖便在一车车打包地结实的驴车旁。
“来得正好。你看一看，直接往你那边送就得了。”李靖大手一挥，把药材有关的一摊给了她。
“啊？”明洛先匆忙扒拉开蛇皮袋一角，一一确认着其中药材，又笑，“哪里还放得下。”
“先前的没用完？”
“当然。没什么人需要用啊。”明洛这时发现自己说错了点话，但话已经出口，怎么都收不回来。
李靖眼神泛冷，漠然道：“姓杨的果真该死，你一当主事，连药材都用得少了。”
“还有那个和细作有关系的医师……听说人赃俱获，偷了不少军中药材出去吧？”
“嗯。”明洛轻轻点头。
“你好生做事。战后必有赏赐。”李靖开始给明洛画饼，主要他觉得明洛这点上确实值得嘉奖。
顺手牵羊，监守自盗，几乎成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风气。
“应该的。”
明洛点出两车，示意民夫送去医务营，找付姓医师交接，又瞅着李靖手里成卷的小报？
这好像是她发明出来的那个。
“想看？”
李靖大方地递给她。
明洛有段时间没见着了，挺熟稔地以现代看报的姿态全部摊开，一目十行地浏览。
孺子可教啊。
张七郎办得相当出色。
她美滋滋地想把小报折好还给李靖，又想起这时代的风俗，小心把小报卷成方才李靖拿在手里的样子。
“看完了？”李靖颇为意外。
“嗯。”看报纸嘛，本来就是看点新闻天下事，或者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其他扫过标题就行了。
“李某有一不情之请。”李靖借此机会放低了姿态，惹得明洛满心诧异，略有惶恐。
第53章 大元
“李将军太客气了。”
噢哟。
她哪里当得起。
未来灭了突厥和吐谷浑的军神大人啊——
“李某的随军医师……这几日身子不适，不管他是有意还是不巧，李某都不预备带他了。”
李靖表明用意。
“李将军若是看得上我，我非常荣幸。”明洛知道出城劫粮的风险，也理解前任的退缩害怕。
要是有得选，她肯定希望自己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坐等真龙归位，天下归心。
但这不是没得选吗？
这不是不往上爬，就得被别人踩着往上爬吗？
她心里终究存着一些现代的志气和愿景，那么就不能甘愿躺平当咸鱼，有力量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救自己想救的人。
她要让自己变得更有分量。
彩娘能在伙房顺利安顿下来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她的体面和手头宽裕吗？这都得自己挣出来。
李靖难得笑了几声，不住点头：“那就辛苦宋医师了。明日我让副将来和你交接。”
他又想起医务营的琐事，问：“新的副手如何？”
“挺好。”
“趁机多练练。要是你回来发现他不行，再换就是了。”李靖从来不在细枝末节上较劲。
医务营主事灵光就不错了，副手啥的……随便谁撑一撑呗，刀和决定权在他手中，不怕翻出什么乱子。
“不用换，人挺好的。”明洛是真心不想这位副手再出事，要不然她在众医师眼中成什么人了？
“好。”
接下来，李靖自去处置一部分军械甲胄，明洛忙着在仓库分门别类，按照药材的珍贵程度有序摆放，依次贴上标签，省得手忙脚乱不好找。
次日她顺利接到了副将拿来的文书和一匹相对不错的马。
“正好了。”明洛心情开朗了些许，被送礼总是高兴的，也不用愁平娃怎么去了。
“医师有啥想带的尽管带。就是沿途上得跟紧，不能随意停下歇息。”副将随意交代了几句，便径自离开。
正好新提拔的副主管进了营房寻她，明洛也就叮咛了番她要离开后的注意事项。
“主管要出城？”
眼前人又惊又怕。
“对呀。这有什么，咱们本来就是随军医师啊——”明洛故作轻松地笑言道。
“是某贪生怕死。”副手承认地十分痛快，倒比某些扭扭捏捏，强撑姿态的虚伪君子强多了。
明洛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子：“我也怕死。就是更爱富贵一些。”
“宋医师值得。咱们底下人都挺羡慕医师的赏，但每每看医师冲锋在前，一点不怕被怪罪被指责，大家伙都心悦诚服。”
副手说得很真诚。
这是忽略宋医师性别的前提下。
要是想着她是小娘子，他们一伙郎君要羞得无地自容了。
明洛则联想到了姜胜之的话。
她现在在医务营的威信，确实刚刚好，没有过犹不及，没有众叛亲离，即便有人对杨奋知和施覃的死有所疑虑，也默默咽下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