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役到尾声的时候，刘弘基李靖率着兵马翻山越岭赶到，尽管战兵上做不了什么补充，但他们带了不少后勤有关的人员物资。
秦王部为了追击，几乎扔掉了大半辎重。全员以最快速度往北，什么医师伙夫工匠辅兵之流，一个没带。
带着就是累赘。
正常行军确实是日行三十里，但如果是骑兵部队放弃了辎重后勤，只为作战的话，这几乎没有上限。
全看马力和一人多马的配置。
有秦王冲杀在前，其他人哪里敢多言。
“拜见大王。”刘弘基见着秦王部，不说热泪盈眶，也是颇有感慨，领着李靖忙行礼。
由于甲胄在身，仅仅单膝跪地。
“总管在隰州不易。”秦王虽说遥遥望着北方，试图在天黑前再度整顿兵马狠狠咬上去，但刘弘基的面子他肯定给。
“大王言重了，打仗本是如此。”刘弘基注意到秦王的神情以及视线所及，忙俯首道，“军情紧急，大王接下来作何部署？”
这话一问，边上陪着的张士贵眼神不善了下。
眼看胜利在前，人都希望首功是自己的，军功是自己部属的，这刘弘基是想来插一脚，分薄他们的战功？
虽然这不是错误的，刘弘基也确实劳苦功高，但换谁都不爽。
“谈何部署？仗打到眼下。用不着那些虚虚实实的手段。真刀真枪见分晓就是了。”秦王打量了下自己的刀，似乎有些嫌刘弘基挡路。
他扬声问刚刚回转过来的长孙无忌：“各部情况如何？战力怎么说？”
长孙无忌哪里不晓得妹夫的气盛，诚恳道：“并无什么伤亡，反倒有些骄馁之气，还有鞭打战俘取乐的。”
“胡闹！”
秦王当即怒斥了句，又很快给出解决方案，“哪些个混账，全部拎出来为先锋！”
“是。”
长孙无忌赶着和负责军纪的都尉去逮人。
刘弘基注意到秦王并不曾解甲，所部也几乎没有安营扎寨的准备，他看了眼天边天色，一把抓住秦王身侧骏马的缰绳，说出了那段很有名的话。
“大王，您破敌至此，功业已然足够。如今将士将士疲惫，人困马乏。应当等粮草毕急再做打算，冒进容易生变。”
他一边说一边扬手招来他们隰州城的明星医师，刚在张士贵地方忙活好的明洛。
明洛眼看此营全明星阵容，各个都是她叫得上的名字，别提多激动了，要不是不合时宜，她恨不得拿个本子让这些人签，顺带要个合影啥的。
连萦绕在附近的血味都忽视了。
“来了。”
明洛见着那帅旗的方向就更欢欣鼓舞了。
秦王啊…天策上将啊…太宗陛下啊……
她的荣华富贵。
她的功名利禄。
明洛小心拎着药箱过来，两眼却放着光，小跑着过来，听到了秦王过分爽朗直白的对话。
“宋金刚计穷而走，众叛亲离，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若不乘胜追击必定使其休整防备。吾竭忠为国，岂顾身乎？”
哦豁。
打自己的江山，这份精神和心气就和一般人不一样。
活力十足啊。
明洛一边默默点评。一边在秦王身侧幕僚的眼神示意下开始观察其身上的伤势。
“大王……”刘弘基还欲再说，却被秦王的神情震慑，低下头不吭声了。
秦王眼看搞定了老臣，又扬脸看向疾驰过来的李世绩，仿佛对明洛的存在视而不见。
这点伤也能阻他？
不过李世绩部损失略重，身为主将，李世绩硬着头皮来和秦王汇报自己部下安营休整的必要性。
“无妨。你部自留下。”秦王自然不会与他发难。行军打仗，本应如刘弘基所言，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但战机稍纵即逝。
宋金刚刘武周都不是等闲之辈，他苦坐柏壁近半年，哪里还不清楚敌军的成色。
趁他病要他命，不能给对方休整组织的时间。
“宋明洛。”秦王喊得不重，却狠狠令明洛的心跳了两下。
“在。”
秦王直接把压力给到了她，他马鞭一扬，似是想挥散开那些意图阻碍他北上的良言劝诫。
“以你专业医师来看，本王可否继续作战？”
啊？
明洛早一直竖着耳朵旁听，没错过他那段竭忠为国的发言，也听清了他要组织北上的事实。
她疯了才和秦王对着干啊——
不过基于良心和医德，她仔细打量了圈意气风发、眉目硬朗的秦王，尤其在他那比詹姆斯还夸张的臂膀上停留了片刻。
秦王能开几石弓呢？
一石吗？
还是两石？
“作战可以。但大王需要爱惜自己。”明洛说了句聊胜于无的废话，李世民作为李唐秦王，位高权重，如何会不保重自身？
“宋医师你糊涂了！没看大王腿上流着血吗？还不速速包扎？！”身侧有人当即怒斥。
骂不得秦王，还骂不得你吗？
明洛忍着心中不爽，低头道：“还请大王坐下。”荣华富贵不好求啊，秦王身边的人，个顶个难缠。
秦王终究给了所有人脸，他横刀立马，姿态盎然地坐在一处临时堆砌的物资上。
明洛做惯这些活儿，半点不心疼地给这位上了最好的药，又献宝似地摸出几个包得严实的油纸包，大小形状不一。
她忽略了秦王微有好奇的眼神，直接递给了边上盯着的张阿难，客气道：“三包药功效作用都写在里头了，万一有特殊情况，方便应急。”
第74章 打扫
“这是孝敬本王的？”
秦王下巴略抬。
“都是感念大王恩德。”这是实话，没有秦王府的赏赐，明洛哪里能在长安过得那么如鱼得水。
“成。腿上好了没？”秦王向来不甚在意小节。
“大王走走，别妨碍您活动才是。”明洛包得很用心，她知道这位主不是能在榻上养伤的安分人，接下来几天有得活蹦乱跳呢。
秦王从善如流地走了几步，最后越走越快，直接一跃跨上了马。
明洛眼看刘弘基面色难看了下来，也有些震惊他的不眠不休，天都快要暗了啊。
万一敌军前方有埋伏呢？
而且看样子，连饭都没吃？
太夸张了吧。
但直到人马开拔，尘土漫天，除了留守此地的李世绩部，其余人皆满腔热血地追随着秦王而去。
“年轻真好。”
明洛望着看不见的人马身影，笑言道。
“你在寒碜李将军吗？他也跟去了。”刘弘基这时微微有了些闲情逸致，冷不丁睨了明洛一眼。
明洛当即肃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李将军只是年岁上长了些，一颗心与大家都是一样的。”
她又小跑着过去自己的驴子边解下和秦王同款的三个药包，恭敬递给了刘弘基。
“还请将军笑纳。方才都来不及与秦王讲解。一副治高热伤寒，另两副专门外用止血。”
刘弘基看着与秦王同款的孝敬，没作出一派高深姿态拒绝，多少有点与有荣焉地接过。
但接下来明洛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尊贵无比的秦王几乎只带着战兵往北而去，不要说医师工匠等闲人，就是粮食，也没带多少，主打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大多数后勤人员包括伙夫都留在了此处和李世绩部在一块。
这就注定此处需要人手赶着追秦王，要不然大王受伤了怎么办？就算有一二医师，但其它将士的吃喝着落呢？
后勤必须马上跟上。
但好在……刘弘基既然能人性化地劝李世民莫要追敌，也就人性化地允许这支悲催的队伍天亮后出发。
四更天后，明洛麻木地骑在马上，与其他几百辅兵民夫稳稳往北而去，一路上捡了不少负伤的唐军士兵。
算是边走边治，替秦王部的飞速进军收拾着残局。
战略上来说，这一点问题都没有，战术上来说，他亲自带队，四周友军偏多，总归出不了大岔子。
死伤减员避免不了。
明洛在午前到达了高壁岭（现山西省晋中市灵石县东南二十五里，一名韩信岭），继续收拾局面打扫战场，居然从一个贼军身上搜出了五十文钱，实属算狗屎运了。
普遍来说，打扫战场是个好活。
一般轮不到他们这种在军队里排不上号的辅兵后勤民夫们。
但这回不是例外吗？
秦王部都是精锐，都是嗷嗷着想立功的降将及其部属，一来对这些缴获不一定看得上，二来必须紧跟秦王脚步，否则一不留神，小年轻又扑上去砍人了，拉都拉不住。
可就便宜尾随而来的明洛一行人了。
队伍构成很明确，医药人员物资这块，明洛统总；伙夫工匠辎重这块，由之前合作过会披甲的瞎眼老兵统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