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噎了一下，吞咽下去后道：“小报其实有点话语权的意思在里面，公主你肯定懂我的意思。言论自由，文字上是能作文章的。”
李秀宁静静听她发言。
话语权这词，则再度戳中了不少人的肺管子，比如秦王，立即联想到了他阿兄的那篇词作。
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你意思是，这话语权在我地方？”李秀宁颇觉滑稽。
“不是，是公主你有先发制人的权利。想想吧，你看不顺眼谁，在小报上阴阳他两句，或者先泼一盆脏水，然后次日长安的高门大户都知道对方是个啥玩意了。”
明洛举了个简单例子。
“公主，这当然是最浅的手段。会玩舆论会挑拨离间的人，不知道能玩出什么花来呢。”明洛赶紧贬低了下自己。
架不住她一时有些说上了头，“话语权，或者说是语言上的高地，你不去占领，别人就会去占领。”
任何领域皆是如此。
明洛说完又舔了舔唇，继续埋头在这个时代的上等料理中，宋家条件确实得到了改善，但她平素着实吃不上这么新鲜的野味。
“意思是，这小报是你送本王的高地了？”
秦王多灵光的脑子啊，一听便晓得明洛是意有所指，他阿姐要话语权掌控舆论干什么，需要的人是他。
“大王面前不敢称高地。”
明洛真心道。
毕竟这位的本事能打下所有高地。
“不用妄自菲薄。这小报确实在士人阶层和高门大户里有一定的影响力，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铺展开去，并加以引导……”
秦王适可而止地停顿了。
他看向长孙无忌。
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用饭中的明洛有幸和这位秦王身边的第一心腹表达了自己对小报邮递事业的展望和蓝图。
“但这些的前提是，不能有战乱。小报和邮递讲究时效，小报会受并州地方豪族的喜爱，是因为付出这么一点点钱，就能大致得知天子脚下的风貌人情。”
“尤其上层人家，这是很划算的。哪怕他们有人在长安，哪怕他们每日都传递消息。小报也能以另外一种视角，笼统地概括近段时间长安的动态，哪怕是没有营养的部分，他们也会有兴趣。”
“光是想到长安的富贵人家和他们看的小报是同一份，这价钱就值回本了。”
况且这份小报，算是正经走入了皇家。
没看李建成的词作都登在了上头吗？
“医师，先前家在何处？”长孙无忌本就是个识货的，再听明洛天花乱坠的一通吹。
对她的兴趣倒是胜过了小报。
如同明洛所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人，说白了，小报的炙手可热变相印证她的才干出挑。
明洛眨眨眼，眼眸巴巴地看向李秀宁，满脸写着公主快来救我。
“我不记得了。”
她给了一个狗都不信的回答。
当然，长孙无忌笑了。
他微微拱了拱手，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围绕着支部和信递两个重点进行讨论。
不可否认的是，明洛虽然平地起高楼，类似空中楼阁地画着大饼，但确实这在安置伤兵上，算不错的选择。
活轻，钱稳，离家近。
基本旱涝保收。
“这支部其实功能可以扩展开去，比如大的变相就是个驿馆驿站，可以合二为一，每家驿馆可以免费提供小报阅览，或者定期送去季刊，提供月订方式。”
能住驿站的可没什么穷光蛋。
行千里路的聪明人，都不会吝惜于花钱买点消息，哪怕不是及时的朝政动态，大致有个了解也不错。
第128章 掩护
起码进京后和友人至交谈论起来，不会显得乡巴佬，连小报都没听过看过。
“这样就是官府介入了。驿站这些，归兵部。”长孙无忌适时提醒明洛，官营和私营根子上截然不同。
明洛乖觉点头：“长孙先生，我仅仅是讲我的想法，具体落实是另一回事，您听过有数就成。”
她又给长孙无忌汇报了下雕版印刷的事项。
“先前只听闻有部分印佛经，未曾想能有此用途。”
“先生知道活字印刷吗？”明洛简单描绘了下活字印刷的原理，即把常用字做成一个个泥模字样，然后组合排列，比雕版更为灵活。
长孙无忌颔首道：“只是我看，小报目前还是雕版印刷……这活字不好排版应用是吗？”
“小报多少讲究排版布局。字有大有小。活字印刷……比较适合书籍，我在印千字文了。”
明洛说得挺上头，好在她没敢忘了姚二等人，再扒拉下小半碗野菜粥后，便匆匆折返，去前院忙活了。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但却改变了这场农家乐的风向。
本来大家伙儿看氛围正好，没人敢讨论什么严肃话题，全是说着一水儿的风花雪月。
现在倒好，什么话语权什么伤兵安置的话头一开，在座都是文武全才，各有所长，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
秦王喝了几杯来敬的酒后，十分巧合地与自家阿姐对视上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解和疑惑。
上哪儿冒出来的小娘子？
若非背靠公主府……
也不对。
他阿姐具体来说是宋明洛第一次随军尾声误打误撞巴结上的。
“别问阿姐，阿姐什么都不知道。”李秀宁一眼看穿弟弟显而易见的心思，笑着打了哈哈。
秦王笑声爽朗：“阿姐，你这是不打自招。”
“招不招的，她这样的，你心里没个成算？还是怎么说，你有那个心思？”李秀宁言语轻佻，意思却有些重。
“什么心思？”
秦王敛了一点笑意。
“你媳妇与我不经意提过一回。怎么，你来我跟前装无辜了？”李秀宁可不觉得长孙景禾会上赶着给他纳妾置小。
“算巧合。”
秦王直接金口玉言定了性。
“那就行。她很讨我喜欢，到时万一闹出点不光彩的事来，我都觉得不好和你媳妇交代。”
李秀宁护犊子护得厉害。
反正她有任性的资本，匀点给明洛……好说。
有她挡在前头，凭哪方妖魔鬼怪也要掂量一二，朝廷斗争是一回事，官职权柄是一回事。
她真铁了心护着的人，要动还不太容易。
毕竟和一位没啥利益纠纷的公主撕破脸，显得对方脑子进了水，实属忒不划算。
但人性就是如此。
越是千方百计逃开的，越是引人注目。
“阿姐……在为她相看人家了？”秦王一派清风明月，看似大度又大气，半点没点念想。
但这一问，就过了线。
他是什么身份，一堆军国大事社稷安危的不想，关心起了一个随军医师的终身大事？
啧。
李秀宁拉高警觉，似笑非笑：“她挑得很，我拿她没什么法子。左右她年纪小，多历练几年才好。”
言语里满是回护。
左手边转了圈的李道玄回座，先打了个酒气满满的饱嗝，再听了会二哥和阿姐的对话，插嘴道：“阿姐说的是那个小娘子？”
“嗯。”
“与众不同！”李道玄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十八弟说笑了，她就一寻常百姓，能不同到哪里去。”李秀宁心地为明洛掩护着。
这小妮子出完风头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留在她辛苦和人周旋。
“百姓？不是相识人家的千金？我还当她是阿姐看着大的世家娘子呢？”李道玄果真酒吃得厉害，说话颇为混乱，差点忘了明洛言语里体现的阶级差异。
李秀宁瞥他一眼：“世家娘子……哪里会抛头露面。她家在城东开了医馆，延福坊里头。”
“成。既是随过军的英勇小娘子，改日我照顾她生意，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她家……”
李道宗看不过去，忙出言轻斥：“哪有咒自己病的，这不兴开玩笑。醒酒茶呢？”
“有有，都备着。”
张氏一心多用，一边揣摩着秦王的心意，一边留心着场子里的动静，几乎没吃几口饭菜。
当然，她再怎么辛苦，不说姚家一行人，单和明洛比，也享福多了。
世家大族里的那份艰难，总归脱离了基本的物质层面。
明洛回到那处院落时，颖娘带着姚五的一双儿女在廊下仓促就食，小的两个抓得满嘴流油，吃得津津有味。
姚五则从姚二安置的屋子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拎着食盘边的一只鹿腿大快朵颐。
“慢些吃，肯定都有。”
明洛真怕俩小的噎住了。
姚五又往右边一撇，撕扯下一大块肉进嘴，含糊不清道：“医师见笑了，某有时运气好，进山打猎也能捉到几只，但全部卖给了镇上的大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