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中唯一没被波及还‘高升’的平娃目前成了张七郎的左膀右臂，成日在印铺与沈氏物色的‘报刊亭’来回奔走，时不时还要出城管一管支部的闲事。
而明洛那日在麦庄大胆进言的建议以极高效率开始落地，老兵伤兵安置，自古都是令人头疼的事儿。
以长孙无忌和房乔为首，吩咐各自属吏一一对照名册，开始照着驿路捋顺，哪里可以设置报刊亭，每个亭怎么个分派，马匹吃食每日多少，以多少里为限，每个乡对应几人，有没有战死的士兵家属有意……
诸多细节都要铺陈开去仔细确认。
秦王是顾不上这些末梢的，因为不仅东边局势一塌糊涂让人没法看，而且北境的最大牌主儿——突厥，开始各种骚操作。
简单来说，突厥在这十来年扶持了北方十来个势力，包括但不限于薛秦李轨梁师都刘武周李渊等等。
对突厥而言的最优解是，中原各方势力互相对打互相倾轧彼此制衡，不要统一不要产生老大。
那么自打李唐一口气打崩薛秦把关中陇右整成一块后，突厥看李渊就不太爽了，虽然还和李渊虚与委蛇着。
但开始大力扶持另外几个儿子，比如窦建德，比如新认的刘武周。
都希望他们给李唐捣乱添堵。
成效是惊人的好，可架不住李唐出了个真命天子，花费半年时间收复了并州大半，夺回了重镇太原。
而突厥由于可汗的更换和政策的转变，刘武周下场颇为惨淡，新可汗在义成公主的建议下从窦建德手里要来了杨广的遗腹子杨政道，并把掠夺过来的中原人口官僚配给了他，以此奉为中原正朔。
李二回长安休整领赏整合多方势力，抱孩子搂媳妇的这段时间，突厥一面收复刘武周的故地，一面遣使带着千余匹马联络王世充。
干嘛呢？
求婚。
是的，突厥为了对付李唐，连在华夏腹地中原的王世充都联络上了，王世充人精明得很，当即点头同意。
马上以宗室女（悲催的）嫁过去并且与突厥互市。
眉来眼去一下子对上了。
而李渊又不傻，眼看王世充盘踞在洛阳死活不肯撒手，当即决定搞东征，要在突厥和王世充南北夹击刚安定的并州前，先捅王世充的窝儿。
主帅谁呢？
刚回来没领到大赏的二儿子。
“二哥，是又准备出征了？”李道玄拎着只没剥皮的野鹿到了秦王府，他二哥照旧没住这处，不过白日会来此处处理事务与幕僚商议要事，也接见一些能人志士，共同图谋大计。
李二刚和几位学术上的大咖大儒共同品评完商君书，正回味着其中几条争议颇大的论述，看自家幼弟一身狩猎打扮，不免哈哈大笑。
“你一日不出城游猎，便坐不住？”
“二哥说笑了，这可不是我。”李道玄这点敏感还在，没大咧咧地拉踩齐王李元吉。
李二从婢女手中端起一盏茶，一鼓作气地灌了下去，喝完犹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怎么？孝敬你二哥的？”
他示意着李道玄亲自提的猎物。
“算不上，就是不想空着来蹭饭。二哥今日是进宫用膳还是在府里？”李道玄没所谓地把鹿给了边上的管事。
“进宫。”
李二瞥了眼备好服饰的婢女。
“哦。”李道玄低眸打量了下自己的穿戴，言下之意十分明确。
“正好，你跟着一块去。”李二对几个有才干的弟弟向来青眼有加，不吝惜对他们的关照提拔。
李道玄果真兴奋：“真的吗？”
“二哥更衣完就出发。”
而太极宫里的家宴已然开摆，万贵妃揣摩着李渊的心思整得没那么正规，也没摆在正经的甘露殿。
她挑了月华门边的百福殿，这处殿宇不比几处正殿宏伟气派，反而殿如其名，有种福气满满的安详感。
从陈设到帷幔，处处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温馨宁静。
秦王昂首阔步地入席，与带着长子前来的长孙景禾会心一笑，又依着礼节恭候东宫太子，以及姗姗来迟的李渊。
天子无家事。
哪怕是家宴，有一众妃嫔公主在侧，说起朝政也是理所应当。
李道玄论起身份只能敬陪末席，难怪二哥说他该来，因为陛下提起了东讨王世充的事宜，热血因子又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果然，秦王点了他的名儿，连李渊给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二郎说得不假，十八郎着实少年风采，比起你少时都不差什么。此次你也带着他与道宗一块去，李家儿郎合该如是。”
李渊跟着大赞。
也让跃跃欲试的李道玄立刻俯首：“道玄定不负陛下夸赞，跟随二哥为大唐建功立业。”
“好，好。此战后若是与上回般立下大功，自然也可许十八郎一方总管做做。”李渊呵呵笑着，给小伙子画着大饼。
“陛下隆恩。”
李道玄能说什么，自然赶紧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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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锻炼
不过秦王想得更深一点，垂眸抿了口酒不吱声。
而柴绍李秀宁夫妇哪里感觉不到这顿家宴的刀光剑影，光是几处带兵总管的安排，就能看出陛下的小心思。
若非事态紧急，陛下都不见得愿意派秦王统帅。
太子自持身份，并未按照幕僚的建议请愿，在他看来，刀兵腥膻之事本就不该天子亲自操刀。
他为储君，等于半个天子。
况且洛阳……那是这么能打的吗？
他若打了败仗怎么办？
把太子位子让出来给军功卓著的二弟吗？
他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自然不会上蹿下跳地掺和进去。
郑观音则与秦王妃闲闲说着儿女的废话。
“亏得这时节天气转热，要不然我那不争气的四郎还得病着……”如冯绘所说，郑观音前段时日确实累得顾不上什么明洛。
“是倒春寒吗？今年春天确实不同往常。”长孙景禾噙着淡淡的笑，没有问郑观音是何病症。
“还是四郎贪玩，宫人们又掉以轻心。”郑观音和太子感情平平，而李建成不缺儿子，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她唯一的儿子。
自然万般上心，问起太医署的儿科圣手。
长孙景禾心思细密，不是那等天南海北胡扯的健谈性子，她只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尽量不被人抓到把柄。
她的注意力留心在宇文昭仪和万贵妃身上。
毕竟万贵妃自打亲子惨死后，想给其过继嗣子的心没一刻安生过。奈何李智云的死或多或少与李建成有些关系，导致她咬死说自己没福气过继东宫的孩子，那毕竟是储君。
长孙景禾也是难得听到一丝口风，干脆提议把李宽过继给万贵妃早死的儿子李智云，结果对方一秒同意。
这等于是万贵妃给秦王府投了一票。
她如何能不好好维护？
至于宇文昭仪……这位是八面玲珑不得罪人的主儿，虽说得到李渊宠爱，但和她那名声一言难尽的兄长般，竭尽全力想在李唐扎稳脚跟。
不过这边女眷们使着自己的八百个心眼子。
心眼子还在发育中的李道玄亲昵无比地来二哥身前凑着，试图参与商讨军略和行军的话题中。
“洛阳城坚，王世充又一心固守，轻易不可能攻下。”李渊多少期待地瞧着自己的二儿子，希望他能有所反驳。
可惜李二不仅是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天神，庙算权谋军略无一短板，他不动声色地敬了父亲一杯。
待得一饮而尽后，他徐徐道：“这般坚城，得想办法瓦解他内部的人心。虽说此行必须光复洛阳，但开始之际，只能沿途围绕洛阳拔除周边城池。不出意外的话，必将是一场持久战。”
而话题一开始，被坚城两字膈应到的李元吉干脆歇了与二哥同去洛阳的心，他可是从坚城逃回来的主儿。
尽管没人追究他的责任，但明里暗里的比较和奚落，足够他气得咬牙切齿了。
等秦王说到坚城需从内部瓦解时，他几乎想一走了之，还是杨氏死死按捺住了他，又以美酒温言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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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典故
真懒得听他们暗戳戳地比较。
深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的李元吉刚歇下争功的心思，便被李渊点了名，他一个激灵，只听父亲笑道，“齐王年少，先头在太原吃了大亏，还是得二郎帮着教一教，带一带，言传身教，如此这般，何愁将来不成器？”
这话说得响亮明白，没聋的都听清了。
李秀宁压根懒得压制嘴角的冷笑，轻哼着咬了口糕点，用力咀嚼地表示可笑，又与同样无语的柴绍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