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怎么还没回来？”
明洛抿了抿唇。
莫非是赶回去被那士卒偷袭暗算了？
不至于，那士卒连她都没看清，何况平成。
还是说周围有其他同伙？跑掉的怂蛋再度转回来营救同伴？
可能性太多。
还是说平成一切顺利，就是费的功夫久了些？
不等她胡思乱想地有个着落，外头传来几声嘹亮乃至尖锐的号角声，依稀伴着几声并不 密集的鼓声。
开打了？
明洛茫然不已地站起身张望。
没有烽火啊，也没有马蹄声动。
排除敌袭，排除开战。
小部分最后开拔的部队还未集结完毕，大部队的营寨都没结完，况且已经过了午时，再三个时辰天都要黑，打哪门子仗？
“那就是戒严聚将了。”
兵营铺开到这种地步，虽然比不上百里连营，但消息的传递已经显得艰难无比了，不是说让令兵们骑马喊话就行的了。
除了这种点对点的传令外，吹号擂鼓举旗都是常见的手段。
而鼓声容易激起恐慌，除了战时或者要紧时刻，一般不会全军齐响。
“大概率是辅兵营的混乱有结果了。然后上头把军官们召集过去说话。”说到此，明洛也有些紧张。
她应当没在里头吧？
十万大军里，她这样的辅助小头目，肯定排不上号。
不像先前去隰州城或者出城做支线任务那会儿，她是整支队伍的医务一把手，所谓的方面之任。
每每有什么重大决策都会叫上她一道。
“那就好。”彩娘比较挂心姜胜之，又催促着明洛折返，“妾这处不要紧，没有比后厨更安全的了。大娘师傅们都在，一勺能抡死人呢。”
“你多加小心，下次再有类似情况，要么核对地仔细些，要么叫个师傅陪你一块。”明洛同样挂心自己的医务大营和平成。
确切来说，军里不能随意走动。
第169章 想通
平素战时都不许串营的，免得寻不到人或者有突发情况难以集合。今日到底是挪营的第一天，处处混乱，巡逻的卫队也不见踪影，故而明洛随意了许多。
但万一有贵人寻她，结果没人呢？
较真起来，也是要被问罪。
她一往回走，便看到平成领着染血的姜胜之过来，看得她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过去问：“如何？”
正面打起来了。
“是去岁晋北的降兵而已，姜某处置好了。彩娘呢？”姜胜之身上的气势似乎比平时凌厉了许多。
“人好好着，就是脑袋上挨了下，我给她包好了。”明洛没多嘴说其他什么，听着身后小饼的喊声。
“耶耶！耶耶可算来了。”小饼惊喜不已，欢快跑出来叫唤，又牵过姜胜之往里头看受伤的阿娘。
明洛则被远处一声声模糊的惨叫所惊，看向同样后怕的平成，询问事情经过。
“奴刚到那处，便见着了不远处走来的姜医师，赶紧着上去与他说明情况。他二话不说便动了手，把人……处理好了。”
多么精妙的两个字。
明洛都懒得问姜胜之是咋处理的，左不过几种杀法选一种罢了。
“可有旁人瞧见？”明洛随口问。
“肯定没有，奴一直在旁望风。”最初的害怕退却后，平成对此反而有种无法抗拒的兴奋。
原来在军中死一个人那么……容易。
“谨慎点没错。平素行走都要小心，不要随意结仇。要不然，军里死个人太寻常了。”明洛趁此机会提醒他。
“喏。”
明洛没去打扰内里互诉衷肠的一家三口，反正她听见了小饼天真烂漫的笑声，便知姜胜之四两拨千斤的能耐，哄这娘俩一点问题都没。
就当她穿过后厨大院往自己的医务大营中去时，姜胜之不知为何追了出来，看神情像是有要紧事说。
“彩娘还好吗？”
明洛停下脚步。
“她脑袋伤得不轻。”姜胜之都有些后悔叫那人死得干脆利落了，合该死之前叫他受受罪。
“好生养着吧，不过你身上这血是伤兵的？”明洛四下张望着人，因着还未到饭点，伙房这处还算清净。
好些人在外讨论着吹号聚将是为何。
姜胜之淡淡道：“是辅兵的。寻相……这名没错吧。”
在得到明洛肯定的眼神后，他继续说：“此人带着其余降将，大半曾是宋金刚部属，以及部分辅兵战兵，一块叛逃了。”
哦豁。
来得那么早？
“尉迟将军没在其中吧？”明洛眼珠一转。
“没听说。”姜胜之犹豫了下。
“逃便逃了，左右尚未正式开战。是嫌被指派的活儿太冲锋陷阵容易死伤吧？其他将军估计都拿他们这些降兵作炮灰，比民夫还不如。”
明洛陈述事实。
民夫好歹大多是李唐良民，是正儿八经的农民黔首，属于社会安定的重要因素，朝廷为了可持续发展，不会剥削地太狠。
但降兵这种，基本在军里就不算人了。
想想现在的十万大军都什么成分，不欺负你们这些降将降卒，又能去欺负谁呢？刚在柏壁立下战功的瓦岗系吗？
人不仅有编制，战功也是新鲜出炉的。
还是李元吉那些部属？
得了吧，他们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至于其他老资格，更是没可能。明洛记得不错的话，尉迟恭就是被屈突通殷开山刘弘基这批老将给捆起来，说他有不臣之心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差不多，那几个降将心黑得很，眼看扛不住围剿，便拿我们辅兵营里的老弱出气，姜某砍了几个，总算医务营这处没什么损失。”
简而言之，就是寻相为首的一行降将降兵在军里谋划出逃，奈何他们都见不得光，传话组织效率不可能那么高，用不上号角鼓声旗帜这些。有部分趁机逃出去了，有部分还在唐军里挣扎被人检举。
被检举的那些不甘心束手就擒，干脆趁乱跑入辅兵营里报复唐军，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唉。
“砍了不少吧？你幞头都歪了。算军功不？”明洛呵呵笑着，直觉姜胜之似乎转换了观念。
要能杀敌立功，何必做个不入流的医师？
姜胜之则比明洛想象的更为敏锐：“你……为何来寻彩娘？或许，你本来是来寻姜某，是吗？”
“对，昨日长安来信了，刚巧有我的。”
明洛怡然而笑：“和你情况差不多的那位，卑辞厚礼地寻我开保胎药了，说是三人里中了两位。”
姜胜之短暂的愣神后，原本皱起的眉头略有舒展，不可思议道：“真是有了？这么快的？”
毕竟明洛没给他多大希望，再三强调失败的可能性，说得好似根本不可能成功一般，他也就高兴了须臾功夫。
“运气好，真的。”
明洛舔了舔牙齿：“那位年纪不大，且当年阉的时候没太干净，属于留了一线的那种，他自己又上心。”
归根到底是人家精水保质保量。
生命力强。
“多谢告知。其实姜某和彩娘，有心往长安定居。”姜胜之的这种情况，说白了不可能有什么像话的家族。
彩娘更是无牵无挂，管好自己和小饼就行。
明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微微含笑：“想通了？决定当战兵？去哪一部？”她飞快转起脑筋来。
“对，这部分军功都记着，平乱的一位副将大约瞧上了姜某，特意来问情况，并允诺我作他亲兵。”
最后俩字成功安定了姜胜之本还不确定的心。
“姓什么？”
“李靖将军。”
哇塞。
明洛唇边直接盈起明朗的笑，显然为姜胜之的运道无比欢喜，这何止是开了个好头啊！
这简直前途无量，日后混个将军做都不是问题。
“恭喜未来的姜将军了。”
她干脆先拜了拜，趁人微末潜伏之时留下好印象。
姜胜之被她吓了一跳，忙还礼道：“宋医师这是做什么？他跟在刘将军处，自身前途算不得好，且有昔年之过。”
第170章 死法
“无妨的。姜医师，我不瞒你，这位李将军军略战术都是上乘，我与他一道打过几次小仗，十分确定。今后必定有所为，你能这个时间点跟上他的脚步真是太好了。”
明洛说得诚恳认真。
“他如今是冷灶，你用心做事忠心效命，今后会有造化的。”她说出一个普世认可的道理。
姜胜之颔首：“姜某不管作何事，都必定用心。”
“太好了。”明洛高兴地令姜胜之有些一头雾水，单论伙食营帐待遇来说，作医师不算差。
难为论功行赏时，他们因为是辅助性质的存在，不太可能拿到实质性的好处，撑死领点赏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