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完结】(336)

  长孙安源往后看了几眼,没领会到她的言下之意。

  但秦王听懂了几分,若有所思问:“其他不论,十八弟现状怎样,性命应当无碍吧?”

  “无碍,不过还请诸位仔细描述下煎药煮药的过程,以及火候几分,汤药浓度如何?”

  明洛真怕这些亲兵们如狼似虎的眼神,不过秦王在此,想来没人敢随意造次。

  亲兵们大多四肢发达,头脑水平有高有低,最高的那位收敛了所有情绪,不过依旧说不清楚。

  “不是某一人负责,都是轮班。什么火候,火不灭药能煎出来就不错了。”他说了句大实话。

  明洛神情略微沮丧:“是我没说清楚,晚间开的方子,多少含有几分解毒的特性,多喝一两碗无妨,喝多了肯定不行。”

  致死不至于。

  但李道玄如今的模样的确不乐观。

  “宋医师方才说的药僮……可是白日留下煎药的那位?”长孙安源有些迟钝不假,但不是傻子。

  明洛没否认:“嗯。”

  “长孙医师听得莫气恼,我怀疑,你开的方子对症没什么问题,但药僮暗地里添了其他东西。”

  鉴于长孙安源在唐军里的特殊地位,水涨船高地连带其药僮也能接触到一部分相对昂贵的药材。

  分量多了不行,但一点点指定没问题。

  “为何要……害淮阳王?”长孙安源晓得事情的严重性,但他一时无法理解对方的动机。

  “不是害淮阳王。”

  是她。

  秦王眉眼微凝。

  明洛话说一半,神情略有萎靡,这点上她秉持着受害者有罪论的原则,不禁垂头丧气不已。

  她……真做错了什么?

  “可是医师……会不会你看错了?夜间烛火昏暗,光线不好,您可能先入为主地想当然了。”

  有亲兵暗戳戳地指责着她。

  “是,有这种可能。”责任心三字浮现上来,明洛打落牙齿和血吞,居然承认了这点。

  被算计,说白了也是无能的体现。

  她得认。

  “当时没其他人吗?”秦王冷不丁插嘴。

  “应该就我瞧见了。淮阳王本人,大抵也没看清。就是他疼得离谱,一个劲儿地嚎。”

  眼见为实。

  明洛坚信自己没眼花,奈何对方抓住她这种心理,算是全垒打的的第一个局,取得了非凡成效。

  她人灰暗了几分,好在长孙安源是个上道的,眼看此事与她身边的药僮有关,当即去叫人。

  今日随行的药僮微微一愣:“他一早便没了人影,奴不清楚。”

  长孙安源更是大怒:“这是军中,他能去何处闲逛?”没人会高兴自己身边的人沾染上如此嫌疑。

  尤其对方还是明洛。

  尽管没正经拜过师,可架不住他对明洛的医术感到信服。

  “叫来。”

  秦王口吻清淡,却不妨碍他对此事之重视,余光瞄着明洛宛若一只霜打茄子,从来饱满光洁的额头灰暗了许多。

  等药僮被传唤过来时,明洛已和长孙安源商讨敲定了后续的药方,她还在众人的各色目光下给李道玄扎了针。

  对方醒得满眼迷糊,看着神智都有几分恍惚,这让拿对方当亲弟弟看待的秦王勃然大怒。

  “此事本王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底下人勾心斗角是常有之事,但千不该万不该,不可拿正经事开玩笑,如今居然敢算计到李唐宗亲的身上来,哪日岂不拿他性命开玩笑。

  秦王立刻想到了本尊身上,愈发正经起来。

  等那名药僮被逮进来时,同去的亲兵甲士把一并在的柳项拎了过来,不客气地推搡在地。

  长孙安源哪里不认得柳项,他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你俩如何在一块?”

  柳项多少有点硬气,维持着趴倒在地的模样,没回长孙安源。

  可另一边的药僮截然相反,他直接哭出了声:“是柳医师,他收买小的,小的医术不精,对药理不通,只当是他一番好心……”

  大家都听得沉默了。

  难为他哭得真情实意,在一片肃然里显得滑稽突兀,和柳项的缄默不语形成鲜明比较。

  秦王眼里布满凛冽如冰的清醒,似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静静道:“你承认了在煎给淮阳王的药里动了手脚?”

  这就足以让对方脸上骤然失去所有血色,摇摇欲坠道:“小的……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小的真的不懂……”

  他还在试图用无知掩盖自己的利欲熏心,明洛没画蛇添足地描补什么,叙说自己昨晚听到的可能动机,反而稍稍定了定心。

  第242章 胜算

  还她清白即可。

  “拉出去砍了。姓柳的也是,吩咐所有医工去看,以儆效尤。”秦王几乎没当回事。

  换做平日,这种谋害皇亲宗室的罪名,牵连满门都不为过,看在对方在军中效过力,他已然网开一面。

  没人求情。

  圣母心经常泛滥的明洛更是连眼皮都没抬,这回她随着亲兵一道出去,让平娃回去取药。

  她亲自盯着才是。

  毕竟鸡蛋里挑骨头,她不是全然没错。

  长孙安源匆匆跟上,神情夹杂着极深愧意:“药僮……昨日之事,是某管教不严。”

  不论是柳项还是药僮,究其本源,是他管教不力,识人不明。

  “是他们人性本恶。”

  明洛低眸道,她实在笑不出来。

  亏得李道玄身体一向硬朗经得起折腾,若是死了的话,她要怎么辩解?就眼下情况,她还得祈求上苍让李道玄尽快好转。

  “不是的,是某之过之错。”长孙安源除了待人接物上没什么防备心,其余都极好。

  那样的家世,的确无法强求人家和明洛一样每日过得如履薄冰,他的姓氏是他最佳依仗。

  “折煞我了。”明洛心情低落,她这几次的化险为夷,确切来说都是她运道好。

  与她作对的人没什么正经靠山,她拿不准李选和李元吉在此次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这俩……着实不是她能对付之人。

  经此一遭,明洛在晚间临睡前进行了自我反省,没有过硬靠山依仗的前提下,她不该出什么风头,听从长孙无忌的建议讲课传道,她不是那种大儒大佬,说白了是没资格。

  这其实是表。

  根本在于她招惹了李选,间接碍了齐王的眼。以齐王的身份,只要愿意搞些阴的,必定能让她日夜不得安宁。

  可是她该如何反击?

  这成为这日过后明洛绞尽脑汁的算计之一,和功名利禄比,她必须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至于福大命大的李道玄,在明洛每日的两次施针,每日的微调方子下,日复一日地开始好转,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

  而唐军的医工在柳项两人的当众处斩后,表现出了不同面貌的应激反应,当天夜里有俩摸着夜色逃的。

  一个是柳项的亲戚,那夜谈话间称呼柳项为表妹夫的,还有一个似乎和被斩的药僮是堂兄弟。

  属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典型。

  剩下的部分,再没了为一个馍馍打起来的兴致,表现出了默默无闻的谦让精神。

  “这剩下的俩馍馍,我放到丁四处。你们饿了去拿,一人最多半个。”明洛随口道。

  她不缺一口吃的。

  丁四心情平静,那日行刑看吐了好些人,就他麻木平静地不像话,好心扶着个药僮回来。

  “只只,那日是谁伤的你?”明洛知道它不会说话,但还是抱着万一之望,她悄悄蘸水在桌上写了个齐字。

  只只按着沟通的习惯,嗷嗷叫唤了两声。

  两声代表不是。

  一声代表是。

  “喔。”明洛略微松了口气,她最担心是齐王在憋什么大招要使什么坏,这种自带不死光环的人一旦预备走独木桥,她是真的慌。

  有真凭实据都弄不死他。

  何况是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开始复盘接下来的战事走向,残酷的青城宫之战啥时候开打?

  李元吉参与了吗?

  飒露紫是那战被射成刺猬?被丘行恭牵的?

  这应该是王世充最后一次以命相搏,图穷匕见了,此后便是龟缩不出,留给唐军艰苦的洛阳攻防战。

  随后窦建德草草收拾完北面东面南面,点起所有能聚拢的兵马朝西面而来,其实明洛挺同情这位隋末河北霸主的。

  人在河北经营地不错,人还厚道,特别和王世充李渊这俩卧龙凤雏对比下来,简直是人品高贵。

  “娘子,奴留心到清晨,咱们营外一直有人鬼祟张望。”平成一如既往地伶俐,小声来报。

  明洛感慨的心绪被陡然打乱,她眼神锐利了些许,道:“如何打扮?从何来?何处去?”

  平成既然来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忙俯首回话:“寻常士卒打扮,奴不认得。今日奴尾随至半路,是辅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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