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单纯的压力大，相信自己能做到，和真切地背负着中原所有唐军士卒的性命，是两码事。
“大王能这样想真好。”
明洛反向思考了下。
眼神示意汪巧月多放点羊肉牛肉进去，多香。
秦王呆了呆，到底是脑子灵光，眨眼间品出了明洛的话意，第一反应居然是羞恼。
他又被自己的情绪惊到了，久久没能作答，只睁着并不大的眼停滞在明洛脸上。
“大王是想吃吗？”
明洛看他半天没憋出什么话来，捧着盛出来的鱼肉献宝一般，汤的肉香和鱼的鲜美互相糅杂，竟格外勾人食欲。
秦王也不例外。
而且他比明洛更能真诚面对内心，他这日不过胡乱吃了个半饱，连晚饭吃了什么都忘了，纯粹是填饱肚子。
“本王吃了，你吃什么？”秦王顺理成章地接过，又伸出另一只手拿了明洛递过来的勺子。
“还有不少。”
明洛落落大方，她似乎很热衷和人分享美食，来来回回地走动起身，硬是渲染着气氛暖溶许多。
“你怎么看着……有些无知无畏。”秦王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但实在不想和她描述敌军呈现出来的高调姿态。
连他麾下从来意气风发、在洛阳城外嚷嚷着必定叫窦建德打道回府的那群降将都闭嘴了。
“畏是哪个畏？”
明洛满足了自己的投喂瘾，精挑细选地吃着自己碗的肉片，嘴巴一嚼一动地相当可爱。
秦王被她变相怼了下，也没恼，吃了两筷子绿色菜后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平静道：“明知故问。”
没等明洛说出什么鬼话来。
对方理所应当地差使她：“晚上过来洗头。”他的个人卫生不算糟糕，但总归和在长安晋阳时比不来。
明洛微微受惊，忍住跳开的冲动，侧过脑袋，几乎斜着眼看这个人模狗样的李唐大王。
“谁的？”
这两个字透露的含义不少。
秦王真觉得明洛挺有意思，时时刻刻方方面面都擅长给人惊喜，重点不讨人厌。
他牵起一点意味深长的笑：“谁的都行。”
明洛吞咽了下口水。
敢情……本来秦王只是纯使唤她过去侍候？
“喔。”
明洛眼看话题走向到了危险地带，没继续‘伶牙俐齿’地和他掰扯，太诡异了。
“怎么不说了？”秦王方才几轮对话都隐隐被她压制着，如今来到了上风处，一下子恢复了寻常的神气活现。
明洛尴尬笑笑：“我江郎才尽，跟不上大王的思绪。”她直接承认自己不如人就行。
反正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她不如秦王很自然。
“知道就好。晚上……”秦王本来没什么桃色想法，这里不是洛阳，他们处于绝对优势。
关外不远处就是窦建德的军营，虎牢的守军说了，夜里都能望到对方军营的星星点点。
“我来为大王洗发，明日往后，大王可能不得空了。”结合史书，明洛知道他行军作战的习惯。
秦王轻轻一个嗯字。
不过嘛，都是年轻男女，哪怕是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也容易摩擦出骇人的温度和火花。
由于这次不再是透光的营帐，陈设上了好些档次，秦王所居之处是正儿八经的官衙宅院。
侍候的人里有了仆妇之流，秦王没必要委屈自己黏糊着身子，等明洛离去后再叫亲兵扛热水进来。
军营里不好胡来。
平白坏了他的名声。
“放屏风后就行。”
秦王声音里含着两分慵懒和满足。
“喏。”
旋即他低头看着已经拉扯过衣裳的明洛，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急什么，你不想洗洗？”
明洛显然还没缓过来，眨了眨眼后留意到了屏风后的声响，颇有些小鹿受惊的姿态。
“热水送来了。”
喔，这里不缺侍候的仆妇……明洛脑袋晕乎乎地。
不对呀。
“既然这处有人，大王何必寻我来。”她低声道，从这里回她所在的营房，好长一段路呢。
“你不乐意？”
秦王匪夷所思。
总共三次，他觉得彼此挺契合的，比那些无趣无聊的姬妾强，体验算不上多新奇，但架不住她人带着灵气。
“哪能呢。”
明洛嘿嘿笑着，不过停了手上动作，她对那冒着热气的水挺向往的，随军生涯是不可能洗到热水澡的。
能不被打扰地擦一擦身子洗一洗脸就不错了。
这算……鸳鸯浴了？
有如此心理准备的明洛也没能防住某人在抛却廉耻心后的肆意妄为，不禁破罐子破摔起来。
她满脑子不过希望这处屋子的隔音强些。
稍稍保护好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和秦王的活力无限比，明洛要没用得多，撑着软绵绵的身子给自己洗了头洗了澡。
最后直接自暴自弃地想在这里过夜。
太累了。
但她很快激灵起来，不行。
避孕！
她在心底咆哮了片刻，恨不得抓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一口气后坐了起来，肩上搭着一只线条分明的手臂。
不仅仅是肌肉，还有负伤后留下的青紫痕迹。
“今晚还有重伤兵，离不得你？”秦王自问不是个纵欲的，女色方面称不上饥渴。
本以为对她不过尔尔，纯粹是军中不得排解的欲望宣泄对象，一回生两回熟地居然渐入佳境。
有种循序渐进的深入。
明洛如何听不出秦王话里话外的淡淡眷恋，但她没有秦王那么松弛，对彼此间的关系无所谓。
和他在一块，她的精神必定紧绷。
流言蜚语杀不死她，但注定会影响她的生活，她犯不着。
“总有各种各样的破事。”明洛已经开始按部就班地穿戴，万幸是大半夜，凭谁也瞧不出她身上的细节。
“破事？”
秦王提了音调。
“既然如此，为何不愿进府？随军难道比做妾强？还是本王的秦王府比不上军营？”
哟。
还较真了。
明洛觉得好笑，但实在不想触怒某人的龙颜，婉然道：“大王说的什么话，我也是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生活。”
第323章 振奋
趁着后半句话把人糊弄住的间隙，她飞快下了榻，恭敬行礼，感谢他提供的热水和场地。
这是她自随军后洗的最好澡。
怎么不算大恩大德？
“来人。”
秦王猛地扬了声，让明洛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两下。
等了大约两息，方有应答之人。
“送医师回去。”
“喏。”
明洛再度向他道谢：“我先告退，大王晚安。”
若说今天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便是秦王居处的哨卡处，站着面无表情的丘英起。
“大王有令，吩咐我等送医师回营。”
丘英起没有马上让开，反而冷漠道：“更深露重，医师路上小心。”
“肯定的。”
明洛心如止水。
不管为自己找多少‘无可奈何’的理由，不管为彼此的关系做多少辩解开脱，事实胜于雄辩。
长在五星红旗下的她，到底寡廉鲜耻地和有妇之夫勾搭在了一起，算是把社会主义价值观彻底还给了祖国母亲。
她不知道，她和丘英起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奸情’在今夜后成功提上了日程，印入了某人的心。
那些亲兵哪个不会揣测上意，特别在嗅到大王和宋医师的关系后，轻描淡写地把丘英起的这句话重复了遍。
若非战事吃紧，李二根本分不了心在私生活上，怕早直截了当地阴阳怪气她了。
在明洛心心念念的期盼下，秦王终于动了，他领着有规模有气势的骑兵堂而皇之出了城。
“好多兵马。”
她有幸登了城墙，一面张望一面狐疑，说好的以一己之力单挑敌军大营？不满自己被忽视挑衅对方呢？
明洛开动了下脑子，终于逻辑自洽了。
估计是大部分兵马在一处埋伏，他自己领着几个倒霉蛋浪过去，蹦跶着表示他乃唐军主帅！
多么抽象的画面。
她都能想象出对方兵马的风中凌乱。
活这么大没见过这种骚操作啊。
等她从城墙处下来，回医务营查看了遍事前准备工作，照着五六百人进行配比。
虽说是精锐，但负伤是必然，重伤比例不会少。
明洛思索了下这边的地形地势，大概率战死重伤的士卒都能寻回来，不至于曝尸荒野。
“宋医师。”
她刚转完一圈，指点了几个药僮包扎的手法后，东面有骑马的将士奔来，扬声大喊。
“嗯。”
明洛干脆举了手，嗓子有点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