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陡然加快跳了两下。
她硬撑着没低下头去，由着耳尖脸颊沾染上了欲语还休的粉色，正正出卖了灵魂。
不管怎么给自己洗脑，怎么给彼此间的关系打上交换的烙印，但李二终究太年青了。
因为年青，所以一点不会让她觉得不适恶心。
因为年青，所以面庞上没有丝毫褶皱和苍老的痕迹。
因为年青，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朝气蓬勃。
“你脸红什么？”倏忽间，秦王淡淡笑了，伸手抚上了她有些发红的脸颊，似是在把玩珍奇。
“换做谁都会不好意思的。”明洛大方认了，年轻男女四目相对，哪个能扛得住？
他轻轻一哂，笑意里不乏倨傲之色：“是吗？你每每和那些伤患肢体接触，面对面待着，也会如此？”
明洛静默不语。
只是秦王同样起了几分不自在，她领着医工的差事，职责所在，他明知她的情况，照样按捺不住和她有了肌肤之亲，怎能计较她同其他男性的日常接触？
他沉默下来。
双方间原本滚烫起来的氛围荡然无存，更不用提男女间隐隐浮动的情愫和暧昧感。
谁知半晌过后，出乎秦王的意料，明洛主动伸手过来，如玉般的温度覆盖上他温热的手背。
“大王。”
明洛决定趁此大好良机，趁李二还没究极进化，趁对方的心肠还未完全坚硬之前，好生诉一诉衷肠。
“我这一生没什么追求，我甚至不想要孩子。我只想有钱有闲相对自由地过下去。”
她不经意的平淡措辞总能让秦王难以理解。
不想要孩子？
这主要是她能决定的？每家每户，生儿育女都是为妻妾的本质工作，不是想要或者不想要能够简单概括的。
“不进府是为了不生孩子？”秦王的脑回路与她的思想一般非同凡响，一点就通。
明洛这次没有回避他炯炯有神的眼神，直接迎了上去：“是为了活得轻松自在些。”
然后她不厌其烦地和秦王阐述自己每天的吃喝用度，难为李二居然全部听了下去。
“你是担心在王府过得不如你在府外？”李二的表情终于露出几分难看，凝眸看她。
明洛抿唇，摸不准实话会不会让李二暴走，但她不能不说，必须把话说清楚了，免得日后进退两难。
“大王，你知道你的姬妾每个月多少月钱吗？”她抛出一个闻所未闻的问题给打小见多识广的李二。
月钱？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词汇。
按月发的钱。
可是……
秦王再度沉默，像是一汪浩瀚的海，让明洛无法揣测下一秒是惊涛骇浪还是风平浪静。
“你说的月钱若是指命妇品级，侧妃庶妃确实有，另外东宫里的良娣等人理应也有。”
他着实对这些不太熟。
侧妃他有，比如杨氏，每月肯定有对应的俸禄，至于其他普通姬妾，比如明洛见过的张氏……
他陷入一种罕见的恍惚里。
“喔。”明洛果真想到了那日在麦庄上见过的张氏，“张…”她该称呼什么？张夫人肯定不行，张姐姐也不行……对对，她忘了这时代所有女性的统称。
“张娘子，她一个月多少月钱可以花？”
哈。
这成功难倒了秦王。
他不禁思索起来，话风是怎么转到这个方向的？
“不好意思，大王。你在长安的时日不太多，这些事儿，你不知道是正常的，但肯定不会有五十贯吧。”
明洛别开眼，轻声道：“我每月光是行医的收入，便不止五十贯。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好比小报的分红，好比钱庄的出息，足够过得随心所欲。”
“当然，这是建立在我背后有靠山有大腿的基础上。”
第359章 菜地
秦王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他每次和明洛闲话，总能发现她身上的格格不入。
对话继续不下去了。
不过秦王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李安远的去留。
“他不会在洛阳。”他表情冷峻了些，这并非针对明洛，而是多少不待见李安远近日的举措。
“那就好。”
明洛可以安心看宅子了。
“本王给你安排一处。”秦王忽的大包大揽下来。
明洛欲言又止。
“放心，一定够富贵够好。”秦王心里莫名一股子气，想他堂堂李唐秦王，普天下第三尊贵的人，居然被一个平民女子嫌弃府里待遇不好，吃喝不如她在外的水平。
这如何忍得？
偏偏他真不晓得寻常姬妾的待遇。
不好胡说八道。
这很容易被戳破。
“大王，别太夸张了，整个诺大府邸给我。我就希望带个花园子，有个能养鱼的小池塘，最好有个铺面，位置要热闹些，不然不好开张，其他好说，要辛苦大王帮忙和官府招呼声……”
听听。
什么叫蛇随棍上？
这就是了。
秦王听她滔滔不绝，面面俱到地描述自己关于屋舍的细节，便知她是求之不得。
“既然想要本王帮忙怎么不直说？”
他深深望着明洛。
明洛实事求是：“小人求的和大王愿意给的，是两码事。不好向大王讨要东西，这样不好。”
“你不用称小人，真的。”秦王简直想叹气，在没和明洛发生实质关系前，他从未体会过那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真谛。
如今他算骑虎难下。
“谢大王。”她认认真真朝自己的金主道谢。
“本王不日便启程，你好自为之。”秦王冷不丁地和她道别。
“嗯！”
她含笑点头。
结果等到明洛在洛阳的宅子尘埃落定，她前前后后去了足足四次，秦王都还没启程回长安。
没办法，这场会战，这场决定隋末历史走向的大战收尾太耗费心神和时间了，作为定海神针的秦王，注定走不开。
尽管不用他亲自操办，但必要场合露露脸，收买一些中原洛阳的人心士卒，以巨大威望震慑一些宵小和不安分的力量……林林总总，明洛干脆给秦王递了帖子。
而秦王分外赏脸，如约而至。
宅子位于洛阳城的中心地带，从风水到布局，处处挑不出问题来，难为这般好的宅子自然不会有什么铺面。
这种小事明洛自然不会麻烦人，十分利索能干地沿着宅子周围挑了个铺面，做了连通。
“大王你看，对面一家是钱庄，财源滚滚。另一家是卖登云靴的，飞黄腾达。”明洛眉开眼笑，指着铺面所在的街道。
秦王同样心情不错。
一来近日各种琐事渐渐消停，二来收拢的世家和人才令他满意，三来明洛今日特意打扮了番，比平时赏心悦目多了。
一色鹦哥绿的微薄春衫，衣裙修身，袖口衣领处飞着洋洋洒洒的蝴蝶和春花纹样，边缘是以金银线缝的蓝采和色。衣带上的丝绦坠着银铃，轻飘飘地垂落着，行动时显出翩翩如蝶的风姿。
她感受到对方的眼神，特意转了个圈以作展示，裙摆顺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在阳光下折射出晃人眼的光芒。
“不错吧？”
秦王给脸地点头：“你人生得灵巧，怎么穿都好看。”
明洛嗯嗯了两声：“大王好眼光。”
光字还没落地，明洛的肩便搭上了手掌，热意穿过她的春衫直直透进皮肤，更不用说顷刻间笼罩在她四周的男性气息，清冽尊贵，隐隐含着几分战场杀伐的血腥和粗砺。
“身子如何？”
他声音很轻，牵扯出一点笑意。
明洛多少有了丝警觉，拿眼瞅他：“恢复中，日常生活没什么难了。”
“喔。”
秦王加紧了几分力道，低声道：“你这宅子能住人了？”
“自然。要不是他们说要搞个仪式啥的，我早搬进去了。”明洛撇撇嘴，尽量无视了若干奴仆稍显惊讶的视线交换。
“乔迁新居多少有讲究。”秦王这时跨进正门，打量着收拾地一尘不染的庭院，视线停留在一方篱笆简单围起来的空地上。
他转了前进的方向，目露疑惑看向明洛。
明洛笑眯眯道：“这是我今后用来种蔬菜瓜果的。”妥妥农家乐，田园生活，大别墅的标配。
“你……能种田？”秦王失笑，但眼里多了两分趣味。
“大王你看。”
明洛踮脚伸手指着最边上的一排：“种菜不难，挑好种子，定期施肥，蔬菜长得很快。”
沿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一排果真有松土的痕迹，每隔一段距离冒出个绿尖。
乍一看怪可爱的。
青葱绿油油的生命力破土而出。
“大王，你要不也种一把？”明洛索性建议了下。
“用不着。”
秦王看过了菜地，更不会忘记她强调的池塘，他笑得漫不经心：“你口口声声要的小池子，不会是用来养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