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王！”
明洛激动地搓了搓手。
又和李道玄就她能担任什么职务，展开了深刻详细的探讨，引来史万宝两声冷笑。
心情美妙的李道玄这会见谁都笑成一朵花，眼看对方脸色冷淡，不免宽慰道：“本王与史总管共同掌军，若非史总管部下打残了对方，让其丧失了大半战斗力，哪里有如今的大好局面？”
他扬声而笑，抬起马鞭指着远处豁然打开的城门。
预料之中而已。
不管守将是什么心思，他们都铺好了足够的台阶，哪怕是为了保住刘黑闼的命，也该投降开城不是？
活着的一军主帅太好用了。
之后便是整顿兵马，收拾帷幔皮蓬，用牛车骡车装上物资，包括最该被好生安顿的伤兵，按着一定次序，在令兵军官的催促斥责下有序进城，至于城中余孽……
其实和当初窦建德被擒后一般，众人顿时没了心气，失了抵抗的心思，麻木地由他人摆弄。
换言之，守军身上没什么宁死不降的倔强气，主帅都被捆了，他们瞎扑腾什么。
真想逼着唐军屠城吗？
反倒是最先进城的阳字营，搞出不少劫掠强暴的恶行，一阵鸡飞狗跳，被史万宝麾下的副将状告到了李道玄身前。
李道玄果真成熟许多，明洛当时随在他身侧，以为他要包庇或者给这群骄兵悍将洗白。
结果人挑了几个典型，确定其暴行无误后，直接当街砍头。
明洛侧眸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无非是李道玄借着此次良机清洗自己的本部而已，平素考虑到士气考虑到各方面因素，总是碍手碍脚。
这会他威望正盛，确切抓到把柄，还在史万宝的虎视眈眈下，顺水推舟地整顿风气，算是挑不出理来。
没人能够想到战事以如此结局收尾，哪怕是看似策划了所有行动的明洛，都仍有些沉默。
她这日一直随在伤兵处，帮忙着处置一部分疑难杂症，以此安抚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当然不会那么平静。
那是刘黑闼啊。
虽然人不是她擒的，但她必须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果没有他，刘黑闼是不是会沿着她所认知的历史轨迹去和李二决战？
“晚饭到了。”
平娃走到她身侧，提醒着心不在焉的自家娘子。
“什么菜？”
明洛声音木然。
“今日加餐，每人都有一块羊肉。”平娃忙指向那锅冒着热气的羊肉，不少医工围着。
“你吃吧。我到时叫人开小灶。”越是这种寝食难安的时候，明洛越舍不得亏待自己。
饭必须好好吃。
大锅饭吃不下，就花钱另开小灶。
为此，她和做饭的大娘管事关系搞得不错。
城中鲜血淋漓的砍头她没兴趣，府衙中人事的调整变动她插不上手，将士们的欢歌载舞她融不进。
在忙活完最后一阵后，她带着平成去了府衙后厨，挑拣完新鲜的食材后，便坐在一处台阶上托腮沉思。
自凌晨到现在，十来个小时发生的事儿，远超她心里所能承受的范围，震撼得她有些茫然。
确实，本来她以为，甭管她怎么使劲用力，也不过小小改变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比如李道玄的性命。
保下来不代表刘黑闼会输。
刘黑闼可以继续所向披靡，一统河北，李道玄可以退居河南，等着他二哥带他起飞。
她其实有些后悔。
身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便是先知，而如果历史轨迹偏移了，她还能预料中所有事吗？
这些不去说它，重点是李世民会继续是唐太宗吗？！
唉。
明洛都不禁埋怨自己的多管闲事。
李道玄的性命她不能漠视，可问题是……唐太宗是华夏历史上难得的明君，不仅开疆扩土满分，文治也很出色，哪怕他对百姓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也不妨碍作为帝王，真的挺不错了。
明洛恼恨地简直想抓自己的头发。
这让听闻她进府特意来后厨寻她的李道玄看得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掩藏心思的习惯，径直笑问：“你怎么还愁眉苦脸了？”
伸手虚抱脑袋，试图将手指插进头发的明洛停滞了所有动作，抬起一双澄清眼眸看向李道玄。
“大王。”她轻声唤道，终究起身给他行礼。
“等饭吃？”
“对。”
“什么菜？”李道玄对她也有了一定了解，最在乎每日的三顿饭，经常花钱开小灶。
“菜泡饭，炒牛肉，鱼肉。”
“那怎么一脸丧？”李道玄问出疑惑。
又是愁眉苦脸又是丧的，李道玄的出现逼迫明洛必须打起精神，她有些疲倦地笑：“可能是有点累。”
“你这就累了？分明你从前，在军里不是更苦？”李道玄独自领兵数月，心性不比从前好糊弄了。
明洛失笑：“让大王见笑了。”
“可是担心前途无果？”李道玄进城后除了忙着处置军务，便是安顿人心，尤其府衙里的官吏。
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可能。
明洛微有怔忡，挤出些许笑意：“无果也正常，朝廷里怕是没有女子出仕的先例。”
“你莫担心这个，你立的功劳不小，况且何必经过朝廷？”李道玄举止疏阔，学着她坐在台阶上的模样，掀开衣袍跨步而坐。
嗯？
明洛眨了眨眼。
陕东道大行台？
“二哥的陕东道大行台……你知道啥意思吧？”李道玄生怕她不懂，打算先解释。
第442章 负罪
“嗯，和朝廷平级的行政体系？”明洛用比较现代化的语言翻译了下，即李二在陕东道范围内的官员任命基本和朝廷平级。
李道玄补充了句：“二哥说了算的。”
明洛这时终于将心思转回自身上，转过脑袋看了他片刻，半晌淡淡道：“秦王麾下，并无女子出仕吧？”
明君是明君。
但不意味着她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仕啊。
“本王会帮你说话的。”李道玄真觉得此事不难，二哥不是迂腐性子，况且二哥不也很欣赏她吗？
欣赏二字一蹦跶出来，他到底有点理解了明洛的反问。
二哥对她的欣赏，更多是希望她做姬妾？
“那多谢大王了，不管成不成，小人都记得。”明洛心里泛起凉薄的苦涩，面上瞧着多少有些悲哀。
不等李道玄刨根究底地发问，后厨里传来一声吆喝声：“宋医师，饭菜都妥当了！”
“来了。”
她叹出口气后勉力起身。
李道玄在这刻隐约体会了明洛对吃饭的追求，因为求不到其他的了，所以只能希望自己吃得好些。
后厨环境算不上好，只点了几盏豆丁般大小的灯烛，越发显得明洛的神情朦胧，令人看不真切。
她吃得慢悠悠的，还关心李道玄要不要尝些。
“可有酒水？”
“好的大概没有。”明洛想当然了。
但她没想到，河北这边居然也引进了明安酒庄的酒酿，闻着便很熟悉，让李道玄喜出望外。
“大王莫非没吃酒？”
“毕竟没完全妥当。”李道玄嗅了口酒香，颇为满足，“也不瞒你，多少想做点姿态给旁人看看。”
“上位者该的。假以时日，大王必定为一方大将，能够统帅大军，就不用受老资格的气了。”
明洛自然而然地奉承了句。
李道玄这一日的心情一直处于云端，闻言呵呵一笑：“宿将毕竟见多识广，此次出征，除了你全心全意协助本王，史总管也出了大力气，本王总归承他的情。”
何等功勋。
刘黑闼的分量虽然和王世充窦建德比不来，但也是正经反叛李唐，杀了好几个刺史，打得李神通哭爹喊娘的厉害人物。
以他的年纪身份论，算是恰到好处的军功。
既不那么庞大显眼，又很拿得出手说得上口。
再无人敢小觑他。
明洛没有接话，和李道玄的年少心气比，她似乎有些消沉，唇角凄微的笑意似零落的花朵。
“本王多少好奇你的想法，为何一定要入仕途？”李道玄发出了非常常见的一个疑问。
“我和许多人解释过，但我发现其实一句话就能带过。”说起这个，明洛做不到心平气和，语气尖锐起来。
“我若为男子，大王还会有如此质疑吗？”
李道玄本能反驳：“不是质疑……只是觉得……于你过于辛苦。你本来做个医师，也能衣食无忧吗？”
“衣食无忧就能过得好吗？那大王披甲执锐来军中吃苦为了什么？大王在长安的荣华富贵比我只多不少吧？图什么呢？”明洛似笑非笑。
“本王只是不解，没有其他意思。”李道玄自然听出她的反讽，却一时不知怎么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