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似乎杜伏威是被李二打完刘黑闼后炫耀兵势，以军队远处逼降的，现在……没有唐军压境，他能这么老实地来长安？
而这种军头，包括罗艺，不来长安等同于藩王，李渊都采取好生供着，好话连篇哄着，让他们不要闹事。
话说回来，杜伏威，徐圆郎……嗯，会成为谁的军功？李二还是太子？她不会弄巧成拙吧？
第461章 入仕
时间转到二月，经过一个正月，邱大已经放弃了追索明洛和徐二的事，在父母之命下往城外谋差事。
护送徐二往洛阳去的姚五一行人顺利折返，并拉回来一车不错的仙酿和其他洛阳土产，不仅拿了明洛事先许诺的报酬，并且小小赚了一波，对明洛感恩戴德，只说下次别忘了他们弟兄。
而明洛一面梳理维系着自己在长安的人脉网络，上至公主秦王府，下至贩夫走卒平康坊，跨度相当了得，一面开始编写医书，十分低调做人，没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花样。
唯独医馆的生意，出了元宵后一日比一日红火，好些从前的病患纷纷口耳相传，又带动了其他乡里乡亲。
可怜明洛一番上蹿下跳，为了当官随军几载，结果到头来，还不如从医来得受人认可。
李道玄拍着胸脯给她担保的官职，连个影儿都没有。
二月初一的晚间，明洛早和胡阿婆交代了句，领着平成骑着小马，一身半旧不新的简练打扮，不紧不慢往崇仁坊去。
今日是张七郎的生辰宴，不是逢十的要紧岁数，就是对方图热闹，请了印铺支部驿站的一堆人吃顿饭。
请柬是张七郎亲自送到医馆的，姿态上令明洛难以开口拒绝他，她最后再三确认了不会有女伎作陪，她方便参加后，才首肯的。
主要来的都是熟人，也是张七郎借着这个机会把各支部各驿站递铺的负责人聚拢在一块，联络下感情。
明洛理所应当被张七安排在了主桌。
“师傅好久不见。”
只能说张七是个懂事的，他完全是按照来人对平安印铺的贡献排的座次，要不然师傅一个手艺人，所谓下九流的平民，哪里能和张七坐一桌。
“宋医师好。”师傅显然穿了一身最好的体面衣裳，看着不太适应，八成更喜欢自己开工时的工服。
其余人姗姗来迟。
如张七所说，都是明洛熟知的，包括但不限于姚五，杜全……以及明洛快要忘了名字的张才实。
明洛的屁股不断坐下抬起，笑得肌肉有点僵硬，出乎她的意料，她好像成为了最受关注的人。
“宋医师好几年没在长安过年了吧。”开口的是张才实，自打被明洛发展成为支部后，张才实第一次见她。
杜全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没那么夸张。”
“宋医师随大王去并州是十一月，那年肯定在外过年，后来是洛阳，也在外。至少两年了。”
“张先生说的……差点让我误以为，你每年正月都来我医馆张望一番了？”明洛笑意淡淡。
张才实则稍稍正色：“的确，实不相瞒，张某的阿翁便常来你医馆抓药，说是价钱最便宜，药效不错。”
“谢谢先生广而告之，给我的医馆增光添彩。”明洛没料到对方上来就是吹捧。
“宋医师的医馆哪里需要什么广告，连俺那山沟村落，都知晓长安城里有个女神医。”
嗯，离谱的来了。
姚五饮了两杯酒下肚，和明洛离开长安时的落魄消沉相比，这会的他，脸庞圆润了许多，身材也横向发展，日子一天天舒坦了。
“姚五郎不是在长安定居了吗？莫非还经常回去？”张才实记得对方是个粗人，但拿到了城南一片的支部事宜。
虽说小报没多少利润，但靠信件递送业务，少不了他这一环。
“年节前回去了趟……”姚五眉眼微有暗沉，无非是想起了昔年惨死的妻，和飞来横祸。
他回去便是祭拜上坟的。
“不说这些了，话说你阿兄……身子好些了？我上回见着，颖娘有身孕了？”明洛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是的，阿兄日常生活基本没有问题。”对姚五而言，这多少减轻了他的担子。
“那就好。”
“苦尽甘来，还是多谢宋医师，俺先干为敬，医师莫嫌俺粗俗。”姚五直接端了酒杯。
明洛哪里敢不应他，举起瓷杯和他碰了下，忙一饮而尽。
不过这一开头，其余人都纷纷借机来敬，让明洛有些恍惚，有谢她给机会的，有希望日后继续合作的。
还有打听河北具体事宜的。
张才实不负他的本职工作，状似不经意道：“宋医师一番经历，足以令张某羞愧。”
嗯？
啥经历？
穿越吗？
“听闻宋医师即将入仕。”
啊？
明洛比其他人更为诧异，瞪大了眼，是哦，他在裴公府中参谋，消息灵通？
“入仕？”
杜全低低呢喃了这词，大约是在奇怪，入仕这两字怎么和明洛牵连上的？
“河北已经安定，庙堂着手准备论功行赏了。”张才实没有透露太多，会注意到宋明洛，无非是裴寂讥讽地提了一嘴。
裴寂自然不认识明洛，而是对李道玄有些许不满罢了。
人明摆着是秦王的人，他当然不待见。
“狂妄无知，女子怎可为官入仕……”
张才实则细细问了缘由，又听是军中随军医师，自然而然浮现出了明洛的名字。
“喔，你听闻过此人？”
“是平阳公主府上的医师，似乎进过宫给秦王妃请过脉。”张才实捡着最要紧的问了。
“这些无妨，但如何掺和到军政大事中去？传出去岂不被旁人笑话？”裴寂满脸不耐。
张才实有心反问一句旁人是谁，为何笑话，但他记着自己的本职工作，默默咽下了疑问。
场面冷清后，裴寂索性冷哼：“行吧，老夫不好干预淮阳王的上书，左右让陛下决断去。”
张才实大略瞄了两眼。
是一份冗长的名单。
宋明洛三字夹杂其中，与旁人无异，所求差事挺适合她，在户部下的度支或者金部，具体岗位是从九品的主事，退而求其次也可。
“能具体透露一二吗？”明洛被张才实的言语撩拨地心痒，李道玄这么给力的吗？
“不能。”
张才实利落道。
明洛差点白他，停顿一瞬后立刻起身：“多谢先生告知，将来真有幸入仕，必定致谢。”
第462章 手脚
要当官了，务必得稳重啊。
言行举止都要合乎规矩。
不能肆意妄为。
“恭喜恭喜。”另一人一直没逮着机会，如今眼看明洛大喜，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宋医师往后……怕是不能一桌吃饭了。”这是同样捧场的张七郎，他是早早入仕过的，只是觉得无趣懒得浪费光阴而已。
“都说笑了，哪里就尘埃落定了。”明洛真心推辞，生怕之后事情出现变故，她成什么了？
女子身份，始终是悬在她头上的尚方宝剑。
被上层的人一句否了，极其容易。
这就是她把李道玄和李二想岔了，李二那日虽然色欲熏心地写了下白纸黑字，但并没有就此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李道玄更是够意思。
百分百地按照明洛最希望的差事。
时任尚书令的人是谁？
那份偏中下层的名单几经辗转后真落到了秦王手中，他本是草草扫了两眼，大致无误后便想带过。
但福至心灵地，他好像看到了谁的名字？
宋明洛。
长安人士，年十九，先后从军历经平薛仁杲、克刘武周、战王世充、擒窦建德等战，此番于河北随军立功，出谋定策，一举生擒刘黑闼，特此举荐入朝为官……
他一字一句看完了。
和其余人的履历相比，她不过寥寥数句，没有在隋朝或者他人处的仕途经历，没有父祖的介绍和所担任的职务，唯有她年纪轻轻的丰富从军经历。
着实不易。
他则不由得想起她身上的几处疤痕，虽不狰狞，但的确刻骨铭心，还有手上的茧子。
她肤质细腻瓷白，手感很好。
故而更受不得军中粗糙磨砺，一双手里里外外好些个茧子。
心肠渐渐软了几分。
“大王。”
随侍在一旁的房乔眼看大王出神，试探着唤道，门外有尚书等着请见，汇报工作呢。
“这份名单，你亲自去落实，务必周全。”
秦王捧过茶盏吃了口，口吻淡淡。
“唯。”
自那场生日宴后，明洛隔三岔五地去各处支部递铺转转，运用自己异于常人的巧思进行细节改良。
二月的天气，清晨和日落后完全算冬天，她意想不到的是，会在城外一处驿站遇上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