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免费吃药……
实在闻所未闻。
“王妃，小人就是尽些力所能及的，像吃药这事，王妃换个角度看，不也是很多余吗？城外好些人家每日都吃不饱饭，吃饭总比吃药重要……我何尝不是本末倒置？”
明洛不想在长孙面前彰显自己的善良仁心，只另辟蹊径地进行自我否定，听得长孙神情飘忽。
“哪有你这么说的。但凡善举，总归有胜过无，天下的穷人你接济不过来，那么在能力范围内行善积德，给生病的人吃免费药，如何不算功德无量？”长孙吃了口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人有时也很矛盾，最开始小人不是用那么糟糕的稀粥，而是普通的蒸饼……结果都被好些不会饿肚子的人占了去，故而才出此下策。”秦王妃既那么真诚地关心，明洛也不好敷衍糊弄，认真道。
长孙含笑道：“那确实。你不会还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吧？”
“不至于。”
”我听阿娘说，这善堂你还众筹了？张家似乎在其中。“秦王妃似笑非笑，冰雪聪明如她，同样能感受到明洛对她的慎重和敬畏。
”嗯，生怕我有个好歹，善堂没人收尾。“明洛没指望这个能长久下去，哪日她出了意外，多少有个人家帮忙妥善处置。
”怎么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陛下都没论你罪……不过听闻你都动员了好些将军……“
长孙没把话说完。
明洛苦思冥想了几秒，内心升腾起有些离谱的想法，总不至于长孙景禾也想加入吧？
“本来也想邀请高老夫人的，不过小人实在拿了高家和王妃许多赏赐，不好意思再来要赞助了。”
明洛说的大实话让长孙有些忍俊不禁。
她轻声重复了遍赞助一词。
“说来，过段日子，善堂旁边的图书馆就开张了。纸张多贵啊，我有些吃力，便让这些大户捐钱。”
“而且我说了，到时图书馆的墙上，按赞助钱款的高低排名列表，让人看着就一目了然。”
明洛着实将无赖的精神平等分摊到了每一位昔年在军中和她有点交情的诸多将军军官身上。
长孙有点啼笑皆非。
明洛则后知后觉品出了长孙问这些的意图，她试探着笑：“王妃可是也想参与其中？”
她顿时有了点想法，稍加思量后道：“积善堂目前没什么难处，前几日我出城行医，回来路上捡了个女婴，顺带着养了。”
“去官府报备过吗？算什么身份？平民还是奴婢的后代？”长孙提醒了明洛下。
“王妃觉得怎样比较妥当呢？”
“后者有一点好，你为主家全部说了算，平民的话……她莫非是你孩子？”长孙微微一笑。
啊？
一想到女婴可能会被误会成自己的骨肉，明洛瞬间怂了，因为这个模式一旦可行，她其实愿意收养些无父无母没有庇佑的女婴长大成人，可以不求回报，不用她们终身为奴。
“奴籍放良的话，是只要我愿意就可以，官府不会阻拦吧？”明洛纠结了下，请教着长孙。
长孙被她的顾虑所惊，轻轻哈了一声，“怎么会这样想，官府有什么必要阻拦？”
“那就好。”
明洛对自己从来有信心。
“这样吧，医馆你着手去搭建……我另外资助你一部分，怎样？”长孙话意明朗起来。
这确实是秦王的想法，无非是叫她去落地罢了。
他怎么有功夫管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真的在城北啊，那边都非富即贵。”明洛多少有些怂，以她的身份，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你现在所在也是城北。你都不怕大王和我，怕其他人作什么？”长孙眼眸清亮，凝视着她。
明洛讨好地笑道：“王妃这么好相处的性子，说是万里挑一都为不过，其他贵人……王妃您懂得。”
“你且安心，再说我也不是不求回报。”长孙微微侧首，透过新换的纸窗望向在庭院中撒欢玩闹的孩子。
明洛竖着耳朵听。
长孙则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些微弧度：“听闻上月，你因为来秦王府，推迟了早上开诊的时间，惹了对方不满，甚至闹事打砸了你的医馆？”
明洛愈发恭谨，这事儿她后来寻来武侯摆平了，也免了那些人的挂号费诊金，所以未惊动秦王府。
“没有打砸，就是情绪有点激动，说话很冲，想冲上来殴打我的模样。好在，我医馆也请了看家护院的，没造成实际损伤伤亡。”
明洛自知理亏，尤其在她心里，秦王府是值得巴结的存在不假，但因此害了预约好的病患多等半个时辰，着实是她不对。
“我以为你的性子，会来与我或者大王告状。”长孙打开天窗说亮话，至于为什么晓得这桩事……
第483章 贵宾
因为对方也是官宦子弟，且是齐王麾下，由小见大，以为明洛是秦王府的人，故意怠慢他们。
秦王都从齐王的阴阳怪气里听说了。
“犯不着。”
抛开任何家世背景不提，秦王府按理说也得排队预约，但明洛没那个狗胆让秦王府等她，所以火急火燎地去了。
归根到底，是她色厉内荏，不够坚持原则罢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赞助你建医馆，等以后你是不是能大方告诉那些病患，你去赞助你建医馆的贵人家行医了呢？”
长孙没完全猜中明洛的想法。
因为人人平等这四个字，在唐初真的是个笑话，不管出身高低贵贱，大家都信奉人生来三六九等的理念。
“这……王妃，小人主要怕自己打理不好。”明洛再度扔了个理由，她目前每日忙得团团转。
“你这么能干。”
长孙着实感慨了句。
属于做事漂亮，还能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体面。
“我给你句实话，本来按照我和大王的性子，你是断无可能在外抛头露脸，只是你救死扶伤，行医济世的确做得无可指摘，不仅药价便宜态度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我一直以来有所耳闻。”
长孙的话让明洛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其实，你来秦王府做个府医我也欢迎，月俸方面……肯定不会比做妾低。当然我晓得你的性子，多半不会愿意。我也就不来自讨没趣。”
堂堂秦王妃说得这么低声下气，明洛胆战心惊之余只默默低着头，生怕后面来一些大招。
“所以这般最好，如同昔年你在平阳公主府上的待遇一般，不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能随叫随到就行。至于怎么给旁人交代……”长孙整理了下思绪，继续温言，“知道你和秦王府关系的人不会计较，那么不晓得的……”
“王妃。”明洛鼓起勇气唤了声，立刻道，“何必让为此牵连上秦王府呢，市井百姓只会觉得王府仗势欺人，而我攀附权贵而已……”
“还请王妃一定信小人，除非是有必要，或者小人实在摆不平，不然太辱没王府招牌了。”
“医患纠纷是免不了的，我这医馆别看名气大生意好，可只要病人多了，难免会有争端比较。凭什么前一个人医师给他看了一刻钟，轮到我就两句话，凭什么他的药便宜我的药贵……”
俗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明洛解释地有些口干舌燥，“人一多是非就多，开门做生意，哪家都避免不了。”
“行，我晓得了。等你实在摆不平需要王府出面的话，王府再挺身而出，对吧？”
“差不多，到时可就仰仗王妃护一护无权无势的小人了。”明洛抿唇而笑，眼睛明亮尽显机灵。
“自然。”
秦王妃的示好使得她在深秋时节接到了一封邀请函，有别于传统格式，明洛的花样从来让人耳目一新。
她前后翻转了下这封请柬。
字是明洛亲笔，工整端方，令她大感意外。
“这字…倒没有如其人。”长孙以为，明洛开药方的那笔行草才是她的本色体现。
“她字一向如此。”
秦王好奇地拿过来一目十行，快速思索起他有没有要事在二十三日。
长孙被他的用词搞得有些凌乱。
一向？
哪里来的一向？
”图书馆开张……图书馆？“长孙低低呢喃了下，又看到明洛在最下方对图书滚三个字的解释。
”还免费？她哪里来的能耐，敢情平日敛的财都花在这种地方了？”秦王拣着关键词挑毛病。
“她本心善良，我面前也没说闹事之人的坏话不是。”长孙含笑怜惜。
“自从阿姐过世，她也是愈发谨慎了，人长大了几岁，总比之前更加懂事。”提及李秀宁，秦王不由得黯然了几分。
长孙合上请柬，“左右我那日会抽空去看一看，大王呢？”
明洛下的是两张帖子，分别为她和秦王。
但两份帖子都送到了她处，这让长孙心里相当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