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二并不爱听这些。
争权夺位是自家事，至少得平了外患后再议，目前他们谋划地再好，也敌不过君臣名分。
太子是半君啊。
李二料事如神，之后山东那边的局势宛若当初的并州般，唐军节节败退，战线一日日地西移。
就连隔壁的邻居河北都再度有了骚动，这着实让李渊头大无比，因为他本来想调李道玄李世绩的兵马去救援。
但这会来看，肯定不行。
河北和山东比，李渊还是认为河北更要紧些，一点点地消化，而不是囫囵吞枣。
朝堂上有人提议秦王挂帅，但李二主动辞了。
李渊对此不置可否，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好看不起来。
没有悬念地，等到秋日另一路支援的唐军被徐圆朗狙击回来后，李渊召回了丢人现眼快半年的太子。
第491章 齐王妃
明洛从小报上看到了这个消息，陷入久久的凝神沉默，这其实是一个废太子的好时机。
如果李渊愿意废的话。
等秦王立了功，借此机会换一换彼此名分，重新确立储君，是不是玄武门就能避免呢？
“师傅，你不会随军吧？”
若姚含笑问她，声音里却夹杂着一丝紧张。
“不会。”
这次明洛说什么都不去自找苦吃了，上回随军的伤疤到现在都历历在目，虽然淡了很多。
“可惜奴腿脚不好，不然上回就跟着去了。”若姚一直觉得可惜，她有心去外面瞧一瞧。
“不是什么好去处。”明洛微微叹气。
“医师，到六月底的账目好了。”若姚是来交账本的，只是瞄到了小报上的头版头条。
没有危言耸听的醒目标题，就是很平淡地陈述了，太子即将回长安，山东城池得失而已。
用词简练精准，描述一笔带过。
“嗯……”明洛大致翻了翻，目光便落在借阅归还的人数对比上，“有了解过最受欢迎的书籍吗？”
“是经学类的。”
若姚显然早有准备。
“喔，都是什么样的人借？女子有吗？”
“有，但极少。多数是二十到六十的穷酸文人，寻常百姓也少，他们总以为要钱。”
若姚苦笑道。
“图书馆……”明洛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引导员，同时也承认设置这么一个岗位实属没意思。
“如果有不懂的人进了图书馆，有人为他们解释吗？借书是免费的，只需要第一次把手实拿来。阅览室的笔墨可以取用，有纸能写。”
若姚认真听完，缓缓摇头：“图书馆目前借阅归还台一人当值，楼上再一人当值。”
总共两个人。
且要负责日常的图书整理工作。
“安安呢，她现在能和人正常交流吗？”这一块工作明洛主要派给了良财管，平素很少过问。
目前为止，没听说有哪里不妥当。
“不好说。”
若姚犹豫了下。
“嗯，我有数了。”这段时间明洛相对有空，主要高家和秦王府的幺蛾子少了，用不着她守在府中。
她在宋平夫妻俩忧心忡忡的目光下安之若素，连三郎都变得听话乖巧许多，每次吃晚饭会黏她。
直到秦王出征那日，宋平方松了口气，这回她这养女是真真切切留在了长安，不用再去刀口舔血挣富贵了。
“人家看我都是另类……”甭管明洛的一颗心怎么炽热，怎么热爱功名利禄，在接连几次的碰壁后也黯淡了。
况且李渊那日冷淡的话语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武德一朝，即便苦心钻营开启了仕途，却也会被打入地狱，秦王出征后的第二天，是李秀宁的忌日。
她早早备好了东西，穿着素净地往她的坟地去，柴绍不知去了哪里赴任，八成赶不回来。
而李秀宁的亲子，在这个年纪多少有点忌讳，明洛不觉得应该重新勾起小孩子的痛苦回忆。
等她祭拜结束，带着一身萧索哀伤和纸钱的灰烬下山时，居然碰见了不生不熟的齐王妃。
生是因为彼此没说过话，熟是因为其丈夫做的事太没下限，连带着明洛对她的印象也差。
只能说李二眼睛不瞎，论外貌，齐王妃是李唐三位最炙手可热的亲王妃里最漂亮的。
郑观音和长孙都胜在气质仪态，一个贵气矜持，倨傲不可一世，一个温婉如水，平易近人。
“你是……宋医师，在六部任职过的？”
杨氏声音颇为动听，乍一听有种黄鹂鸟的清亮婉约。
“是。”
“真是难得。”杨氏前后左右打量了她一番，“你好端端一个小娘子，还没说婆家？”
明洛汗颜，面上一点情绪不敢露：“说了。只是后来对方病死了，我也被人嫌弃克夫。”
生怕被莫名其妙点了鸳鸯谱，明洛现在满口胡说八道，主打个虚虚实实让人无从下手。
“这是什么话，分明是对方福薄罢了。”杨氏全无李元吉横行霸道的嚣张气焰，反而还挺……博人好感。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也有心了。二嫂这两日不得空，前日便来瞧过平阳了，我不过尽一点心意而已。”
明洛一打照面便瞧见了杨氏身后宫人拎的食盒，依稀发散出李秀宁生前最爱吃的糕点气味。
这一小小插曲没被明洛放在心上，杨氏更没有习惯在丈夫跟前提及其他年轻娘子，不过齐王妃和郑观音时常来往，无意间提了一嘴。
这下可好，又加深了印象。
“陛下宽慈，真怪罪下去，她能如何？”郑观音闲闲拨弄着护甲，脑海中浮现起明洛那日的姿态模样。
只能说明洛的现代内核，与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全然不同，她身上并无寻常奴婢或者贱民该有的惶恐不安。
和青媚那副柔若无骨引人怜爱的样子截然相反。
论做戏的重要性。
“二嫂会求情的。”齐王妃若有所思，掩着唇笑。
“她巴结秦王府倒是用心，隔三差五地去。”郑观音声音保持着冷静，可神情透出几分刻薄。
齐王妃低低道：“其实难说，她和秦王什么干系，我也是偶尔听的八卦，说是早有了实。”
郑观音冷笑一声：“一点不奇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成日混迹在男人堆里，谁晓得她心里什么想法，说不定早有预谋。”
说完她嘴角微微下压。
是呀，连一个民女都觉得秦王比太子有前途，愿意苦心孤诣攀附秦王，而不是太子。
“哪个晓得呢，这是二嫂的烦心事。不过二嫂挺喜欢她啊，时不时叫她来府上行医，还赞她医术好。”
“表面工夫，咱们仨论装模作样，咱俩加一块都比不上长孙。万贵妃都喜欢她。”
郑观音简直觉得恶心。
”万贵妃年老色衰根本不得宠，唯一的儿子又没了……”齐王妃打住地有些生硬。
因为万贵妃所出的唯一骨肉直接死在阴世师手上，且李建成对其要负一部分责任。
这一根刺横亘其中，导致东宫和这位李渊后宫的实际打理者万贵妃关系一直有些不伦不类。
第492章 郁郁
“你怕什么。”郑观音斜睨了眼瞅着她的齐王妃。
“没，没，是我失言了。左右比较得宠的那些，都看不惯秦王不是，还为了几亩地告状。”
提及这事，郑观音在脑海中捋了捋目前宠妃们的站队，甭管有没有儿子，为将来计，最好都站下。
只能说明洛是个小人物，纵然看起来有思想有文化，也不值得郑观音怎么重视。
这不她又把人抛到了脑后。
等她眼前再度蹦跶出这个人名，是秦王在山东取得大胜，捷报传回长安的日子，她那初一十五才来正殿装装样子的夫君，终于没了寻欢作乐的心，面无表情地端起了茶。
“太子可是为了腊八节的事儿？”
郑观音犹自轻闲，语气里有种让人窜起一股无名火的轻慢。
“你的太子妃位置，怕是要让贤了。”
李建成让所有宫人退下了，冷不丁嗤笑道。
“未曾听说陛下有易储的想法。”郑观音实事求是。
李建成更是面容紧绷，眼神冷漠：“等你听到还了得。”
“东宫，你好像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郑观音敛了漫不经心的笑，略带嘲讽道，“是陛下需要你和秦王抗衡，齐王亦是，不然为何齐王没有因丢了太原被罢黜，你没有因为打了败仗被责难呢？”
“朝堂上都是耳聪目明的人，大家都明白，所以没人上表，秦王这些年积累了无上军功，逼得陛下搞了个天策上将安抚对方，那么这一次呢？陛下要拿什么封赏你的弟弟？”
“军里像话的能打仗的将军，哪个没在秦王麾下历练过？哪怕是姓窦的姓宇文的，看似是外戚，实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