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谨记。”
明洛恭敬道。
“奉莲，你留于此处听宋医师安排，明白？”
“喏。”
*
一日一夜过去，已有官员闻得了风声，毕竟太子昨夜所请宗室不少，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
且李神通背着秦王离开东宫的一幕，许多人看得真真的，以至于胡编乱造起来，个顶个的像样。
东宫显德殿内，李建成沉了一夜的气，到这会再也按捺不住，“一个个地，都是饭桶！”
“秦王府内什么动静了？”郑观音哪里不晓得自家夫君干的好事，趁着早膳功夫过来问候。
事关重大，她同样做不到坐以待毙。
“孤如何晓得。”
“殿下，如果你安排的人连传递消息都做不到，你怎么能奢望他们有能耐毒死秦王呢？”
郑观音略带讥讽道。
李建成呆了片刻，冷不丁想起宋明洛，“那位……宋博士呢？”
“你安排的人也是粗鲁，怎么把人揍成那般模样？如此怎么指望她给殿下卖命？”
郑观音会刻意请宋明洛进宫，除了满足一直以来的好奇心外，更多是出自李建成的指使。
结果下马威都用不着给，宋明洛顶着张狼狈不堪的脸，让人都不愿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秒。
“揍成哪样？”
李建成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断了一层。
“宋明洛……被人打得面目全非，几乎毁容。”郑观音说着察觉到一丝不对，但她说不上来什么。
“不是孤特意吩咐的。”
“那就是底下人自作聪明，也是她不当心。”郑观音口吻淡淡，丝毫没当回事。
“她……”
“她为殿下做事吗？”郑观音直截了当。
“自然。”
郑观音斜着眼看他，旋即嗤笑一声：“殿下真是自信过了头，她备受秦王和秦王妃喜爱，为何会愿意临阵倒戈，秦王府其他将领，殿下没吃过瘪吗？”
李建成表情冷峻下来，其实他并非愿意宠爱妾室，奈何正妻讲话太不中听，永远话中带刺。
“殿下别听不得实话，想从前殿下不是太子，咱俩不都这样说话吗？”郑观音抚了抚自己的指甲。
“今非昔比。你从前亦不是超品太子妃。”李建成冷冷提醒她。
“是啊，所以我肯定真心实意为太子考虑。不过这位宋博士……目前在秦王府吗？”
“应当是。”李建成叫来冯绘询问。
冯绘低眉顺眼，语调一如从前：“人进了秦王府，今早又传了奉御进府，太医署的人也传唤了。”
“去的是何人？”李建成语气中带着希冀。
郑观音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冯绘道：“姓何。”
李建成复沉默下来。
“或许，那奉御的家人……”冯绘低声道。
“尚药局不用想了。”李建成莫名烦躁，起身后负手来回踱步，问，“宋博士家人呢？都是白身？”
“其父有个勋级而已。”
“那无关紧要。”李建成摆了摆手，像是驱赶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她家里人呢？”
“需要奴前去将其保护起来吗？”冯绘暗自叹了口气，神情里不敢漏出分毫。
李建成赞许地看着他，点头表示肯定。
就在冯绘准备告退时，郑观音喊住了他，唇边泛着若隐若现的笑意，略带探究：“冯内侍近来嘴巴周围很干净呐。”
此言一出，李建成拧起了眉，冯绘则心跳如鼓。
他本就准备卖明洛一个好，给自己留条后路，郑观音这一开口，他索性和明洛一条船得了。
“他是内侍啊。”
李建成紧绷了一日的面容缓和了些
“是啊，奴自小在宫里厮混，让太子妃见笑了。”冯绘满脸笑容，插科打诨道。
“是吗？本宫以为冯内侍……”
郑观音没继续刨根究底，冯绘从来讨太子欢心，办事不一定给力，但说话一定让人舒服。
万幸她没说完整，不然冯绘真恨不得直接和宋明洛同流合污，一不做二不休算了。
等他告退下去，稳步走到显德殿外，方感受到后背的凉意，被汗渗透后再被夏日的热风一吹。
效果比冰镇过的甜瓜都好，直直将他心的温度下降。
“师傅您怎么了？”
冯绘更是一叹。
连他的小徒弟都瞧出了他的状态。
“没什么，换身衣裳，去宫外走一趟。”冯绘心中快速思索起对策，为今之计，只能保明洛了。
结果冯绘在槐树巷子扑了个空，医馆亦空无一人，他反应了好久，才想起明洛现在坐堂都在医院里。
他满怀心事地往秦王府方向去，作了相当的心理建设，不过即便秦王‘身中剧毒’，王府门房仍井井有条，维持住了往日的妥帖。
“宋博士？”
“正是。”
“府上未有……”门房的小厮说完便停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何人？宋医师目前没空。”
“劳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是冯先生寻她。”
冯绘姿态放低，同时娴熟地塞过去红封。
偏偏长孙驭下有方，门房根本不敢收，尤其是眼生的……内侍。
他没再拒绝，而是小跑进去，吩咐另一人好生招待。
第531章 迅雷
好巧不巧，秦王妃自昨晚便没安过心，一刻钟前终于沉沉入睡，除非事关重大，不然奉莲一概不通报。
左右宋明洛是个信得过的。
“寻宋博士？”
便是如此，奉莲依旧认真听完了小厮的话，古怪道：“是个内侍？姓冯？”
“他是这般自称的。”
奉莲微微动了动脑子，但没个所以然。
她这些年跟着秦王妃，多少晓得利害，朝宋明洛所在的方向抬了下巴：“你过去与她说，再来回话。”
以至于宋明洛吃完一盘甜瓜，便听到了冯绘居然敢来秦王府寻她的事实，颇为目瞪口呆。
“他是没胡须？嗯？”
“是。”
“他方便进来吗？还是我出去说话？你们谁跟着？”明洛三连问。
好在门房的小厮素来伶俐，他忙答：“小人跟着就是，您随小人来。”
“好嘞。”
明洛回望了眼平平无奇的院落屋舍，秦王还没醒。
冯绘那边……多半是太子作妖。
还是太子妃？
处于人生中最大危机的明洛，犹且无知无觉，闲庭漫步般地跟着小厮，于一间茶水间旁的花厅里见到了神情略沉重的冯绘。
“冯先生。”
“喔，你来了。”冯绘赶紧放下装模作样捧着的茶盏，又不自觉地抚了抚微皱的下裳。
“何事？”
明洛言简意赅。
那小厮跟到了门旁没有进来，可天晓得是不是躲在外头偷听，好去汇报。
显然冯绘知道隔墙有耳，神色变幻片刻后直接问：“医馆医院怎么都停了？冯某刚去了槐树巷，宋家也没人。”
“我在秦王府，怎么去坐堂？怎么说？”明洛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太子惦记上她了。
最好彻底弄死秦王。
“能怎么说，无非是恼怒你人不在。”冯绘叹了口气，半晌用唇语道，“太子要你下手。”
明洛无可奈何地摇头：“王府待我大恩。”
冯绘愣了下。
“还请你回去如实转告。”
“其实冯某可以为你遮掩一二……”冯绘决定把话再说透一点，如今局势眼看愈发恶劣，一想到自己的晚年，还有宝贝的亲生女儿。
他必须舍得投资。
“嗯？”明洛眨眨眼。
“只是希望来日，若有不测，宋博士能施以援手。”冯绘可不想年老反而又要重新回去吃苦。
保底做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才好。
“好说。”
明洛干脆利落地应了。
左右等她活到那日再说。
不定谁比谁先走呢。
冯绘示警的效果达到，自知不适合留在秦王府，灰溜溜地走了，以明洛的角度看，他简直落荒而逃。
等她不紧不慢地回到正院，得知了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消息，秦王醒了，这会在吃粥。
具体喝药事宜等她来。
明洛忙快步进了厢房，李二果真坐起在榻上，搭着条轻软的被褥，见她进来目光直直看过来。
“大王，可感到不适？”
明洛温声道。
“觉得恶心，吃不下东西。”要不然他怎么会吃粥。
“这个正常。其他呢？比如脑子……”对着秦王，明洛还是斟酌了下用词，“思想有没有混乱，四肢感受如何？”
她这一说，秦王真摆弄了下手脚，转了转脖子。
“目前都好。”
“小人为大王诊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