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
喔不对。
明洛微笑：“一见如故。”
“对，阿娘，你看医师懂。”伯安有点小兴奋，连他亲弟弟都爱泼冷水，阿娘也不太乐见其成的样子，但层次高的人比如宋医师，一听就明白。
汪巧月无力看了儿子一眼。
“行了，你先回去别多想。”明洛安抚着情窦初开的伯安，含笑问，“他有叮嘱过你什么吗？比如最好不要与我说实话。”
大抵是她的神情太温和没有一点锋利，伯安毫无防备地呆了呆。
好像陈志兄长提过不要在宋明洛跟前暴露他们的关系。
他……是不是错了？
“嗯，我有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你阿娘说得没错，再怎么样也不该随意受人恩惠好处，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明洛不动声色地和汪巧月对视了眼。
等伯安沮丧离开，汪巧月脸都黑了。
“一定是这个陈志勾搭着伯安去赌钱！”
明洛轻哼了声：“你问也没用，伯安估计还要维护他的陈志兄长……明面上肯定不是陈志直接怂恿的。”
第613章 暗手
“那要怎么办？把钱还给对方吗？”汪巧月满心焦虑钱的事，谁随军带那么多钱？
明洛舔了舔嘴唇，沉吟片刻道：“可是你不觉得，伯安对陈志的态度更值得琢磨吗？”
“啊？”汪巧月本能应了声，又回想了下伯安的神态举止，到底是亲娘，明洛不提醒意识不到，一说她真懂了。
“是吧，这个问题比钱严重。”明洛可以帮着出钱，但对于一个少年被骗感情束手无策。
不过既然是她同意汪巧月带儿子来的，总会负责到底。
汪巧月显然慌了神，面色发白，整个人乍一眼看有种破碎的摇摇欲坠。
“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汪巧月简直茫然。
“确认下彼此的心意啊。”明洛慢条斯理道，趁着还没开始打仗，她也可以整点活，不是吗？
*
伯安这几日过得格外苦痛，汪巧月不许他再去民夫营，而他们所在的医务营一般人进不来，仲欣比他更听阿娘的话，寸步不离地盯着，让他一点缝隙都没有。
就在伯安沮丧地快要受不了的时候，仲欣去解手的片刻功夫里，有个生面孔塞给他一张字条。
他第一秒愣在原地。
第二秒就顺其自然塞进了衣袖。
没人注意到。
伯安的心脏砰砰跳着。
月黑风高夜，私奔进行时。
伯安真去了，但他没有私奔的心，阿娘和弟弟他是要的，他就是想见一见陈志而已。
陈志同样来了，毕竟伯安那笔字一般人模仿不出那个调调，辨识度高得吓人。
小树林里，陈志一如既往地含着笑。
伯安欢喜地直接上前拉他的手，一股药味混合着劳动人民固有的体味，直接冲到了陈志面前。
陈志有数日没和他做戏，一时没能调整过来，脸上有些不自然。
“抱歉兄长，俺不能和你走。”
伯安张口就把陈志雷了个天雷滚滚。
“某……某什么时候说过……”陈志没有存心勾搭伯安，起码没打算引导到断袖的地步。
但架不住伯安动了心。
他便顺势而为。
“是是，兄长自然没说……”伯安万般配合，又絮絮说着自己对陈志的思念，以及为长子的责任，无论如何都不能私奔。
陈志其实也忍耐到了极致。
他虽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但也是正经良民，于李府上作侍卫的时候被李迢赏识，此次出征，方被委以重任。
结果这重任居然是接近宋明洛。
起初他还庆幸，至少不是送死的任务，结果医务营防得比帅帐还狠，根本泼不进去水，至于宋明洛本人……
很好认。
因为她无论去哪儿都带着护卫，架势和一些副将差不多，加上为女子的独特性，走哪儿都万众瞩目，完全没有空间和机会。
好不容易逮到个楞头青，眼看有机会接近对方，结果这伯安对他生了非分之想。
他可是喜欢娘子的。
不好那口。
两人‘互诉衷肠’结束，脑子晕乎乎的陈志都没来得及告诉伯安，他没写过纸条的事实。
伯安则兴高采烈，不停说着将来一定攒钱还他。
“这不是简单……你说你阿娘管着药材？宋医师很信任她？”陈志决定向前迈一步，试探一二。
“信任，阿娘之前跟过宋医师随军，就是陛下一战擒双王的那次。”伯安与有荣焉。
阿娘当时拉了一车的钱帛回家，风光得很，如今也是，在明扬医院上班，每月有钱，还有人托关系呢。
“这其中哪里会没有油水……是人就不能免俗，这可比你卖力气来得快，不然多辛苦。”
伯安真不晓得这些勾当。
但陈志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认真听了。
两人难分难舍，看得不远处的汪巧月咬碎牙，她看得清清楚楚，是她这不争气的儿子主动上前拉人家手的，对方还躲了一躲。
“不碍事，这年纪……伯安村里没喜欢的娘子？”明洛觉得稀奇，一般断袖是富贵子弟‘玩腻’了寻常套路，为求刺激另辟蹊径的。
穷人家更注重实际，也更原始些。
汪巧月嘴角发苦：“这两日我仔细想了，大郎确实对小娘子不感兴趣，原本我当他是腼腆。”
不比仲欣，自小喜欢漂亮姐姐。
“静观其变，不过你得上心，别让有心人撺掇着你家大郎对药物动手脚，不然闹出人命来，我也护不住你们母子。”明洛直接把最坏的可能说了，旋即和汪巧月沿原路返程。
事实上，陈志目前没闹明白他该干什么。
直到他在李迢府上结识的一名百夫长寻到了他。
这时他们大部队已经驻扎在了恶阳岭。
李靖在中军帅帐探知到协力可汗动静的那日，陈志只觉自己脑门上的冷汗快要结冰。
他简直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你聋了？”
百夫长根本没拿对方当回事，一个在民夫营有点小权利的军官，哪配和他们正规军比。
“没，没。只是宋明洛得总管看重，前段日子，说是全军上下的医务以她为首……”
陈志说话结巴起来。
百夫长冷哼道：“不是叫你直接冲进医务营杀了她，是要在战时跟住她，然后在混乱里动手。”
这次李迢的指示简单粗暴，不用搞那些有的没的花活，什么栽赃嫁祸，都省了。
直接趁着战乱取明洛首级。
他向这名父亲从平民里提拔起来的百夫长许诺了五百贯。
但百夫长能从底层爬出来，攀附上世家出身的李安远，心里小九九半点不少，当即寻到了陈志这个替罪羊。
万一李总管怪罪下来……
他难道受得起怒火？
被一刀砍了是常事。
所以他存了自己不动手的想法。
“我……何长，小人战时也有自己的差事，怎么可能跟着宋医师，且她坐镇医务营，小人哪里有机会？”陈志慌张无比。
“坐镇？”
百夫长这些日子打听地详细，不仅是明洛目前的作息习性，更关心之前几次随军的情况。
第614章 用意
一致好评不是没有原因的。
从来一马当先。
凡是打扫战场的活儿，都是亲自前往，不会躲在营中，为此遇过几次险恶，都机缘巧合化开了。
“她要是贪生怕死，不愿冒风险，一个小娘子，哪里会愿意随军，又不是第一次。”
百夫长冷笑道。
仅仅是这点，他亦觉得明洛恪尽职守。
但没办法，宋明洛的首级不但值五百贯，更是他和李家牵线搭桥，李迢愿意搭理他的投名状。
“是，是。可小人的差事……”战时所有人各尽其责，陈志哪里敢走开？
“混战起来，你民夫营能干什么？况且……到时打扫战场，你等也会被派去。”百夫长只觉自己聪明地一塌糊涂，又感叹李迢的算无遗策。
陈志满心不愿，他哪里不清楚对方强硬是为何，万一贵人追责下来，他就是上好的倒霉蛋。
*
和许多年前的唐军比，明洛明显感到这部分将士的信心爆棚，完全不需要鼓舞啥的。
大多都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态，积极无比。
每每路过中军，请战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她连连瘪嘴，真打起来就知道厉害了。
哪怕是大胜，也会死人。
得亏李靖年纪大资历厚，足够压得住人，一连数日不动如山，似乎努力搞着谍报工作。
战况很快迎来突破口，天空放晴的那日，各处积雪慢慢融化，军营中各处闪耀着折射的晶莹光芒，冷得明洛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