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要替他们求情，你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他们更该用心当差，连个帘子都打不好，留着做什么。”
唉。
明洛默念了几遍封建皇权社会的悲哀。
李二是帝星是紫微星，他一出生就是上位者，天然和地主世家阶级站在一起，注定不可能认可‘人人平等’。
“陛下，妾身子不好，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事儿。”长孙只温温柔柔道，唇角牵起一点笑意。
面对妻子的求情，李二做不到铁石心肠，但他着实恼怒这些明知皇后不能见风偏还毛手毛脚的奴婢。
“行，依你。但下不为例。”李二扫了眼在旁低头不语的奉莲庄彩等人，半晌把目光落到明洛身上。
看服色，是宫外打扮。
“宋明洛。”
“在。”
李二声音微微透出凌厉：“你先前于太医署任职，往后为尚药局侍御医，专候立政殿，照料好皇后凤体，明白吗？”
明洛万万没想到，这桩事儿的最后落脚点在她身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怎么就要调岗了？
看似好像拿了编制，但实则不过一个皇家‘高级奴才’。
她给自己的定位无比准确。
既然都是奴婢了，也就由不得她挑三拣四，讨价还价，她本就是跪拜的姿势，更是俯首。
“小人明白。”
长孙不意明洛利落应下，陛下在气头上，要是明洛敢耍什么嘴皮子心眼子，分分钟被李二手撕。
她刚想提起精神说些什么，尚药局的人先到了。
“进来。”
李二抬眸道。
说白了，尚药局也好，太医署也好，他们谁有明洛的敢说，都是大而化之地笼统回禀。
但凡李二逼急了，一个比一个能苟，主打个卑微。
“你们！”
李二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娘娘需静养。”
这话说出明洛心声了，李二待在这儿，他们不自在是肯定，但长孙一定能放松吗？
“静养？”李二面色稍稍不豫，“皇后绝无性命之忧，是吗？”他问完还看了眼明洛。
大意是你医术水平不行，宫里有更高超的。
明洛都来不及撇嘴，只见实话实说的一位中年男子垂首道：“目前来看，皇后并无性命之忧。”
哇塞。
明洛在内心深处拼命鼓掌。
太好了，有愿意表现的现眼包。
帮她吸引李二的火气，共同分担，太好了。
“喔？”
李二远没表现出来的从容。
此刻，长孙神色倦倦，疲倦地依偎在李二怀中。
“你先休息。”
李二对着妻子相当耐心。
明洛拿不准自己今后的何去何从，以及尚药局在宫里哪个位置，和太医署有啥不同……
“宋明洛，你也来。”
李二组织了长孙身体情况的汇总汇报，眼看明洛还留在殿中出神，不免出声喊道。
“喔，来了。”
天变得真快。
她又失去了自由。
殊不知，这次失去便是永恒。
长孙反复病了两个月，等能出去逛园子时已经冬雪消融，开春时分。明洛几乎每时每刻都陪在长孙身边，倒没什么怨言。
毕竟和长孙的性命相比，区区自由算得了什么。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长孙多活几年。
起码这样会显得她的存在有过意义，她的穿越让长孙皇后多活了一段时日，而不是全然无用功。
“宫里，是不是不如宫外好？”长孙立在树下望着被风吹皱的湖面。
明洛抿唇笑：“要看是什么好了。”
“你这两日若是想出宫，本宫放你出去。”长孙从来通情达理，上个月也许明洛出宫归家一趟。
“多谢娘娘恩典。”
明洛没有推辞，机会难得。
“快去快回吧。”
长孙吸了口独属于湖水和草地的气味，神清气爽地观赏着初春时节的零星生机，别有一番韵味。
“喏。”
*
只能说明洛去年的部署毫无毛病，在猝不及防被留在宫中后，她便让人传了消息给若姚。
哪怕不在医院里坐镇，但在宫里侍奉皇后，注定了没人敢在明扬医院中撒野，一切如常。
唯独疑难杂症比较艰难。
明洛出宫后没先回宋家，三郎每日得过且过的平庸样儿，她看得总归不是滋味。
胡阿婆更是老眼昏花地几乎快看不清饭菜，每次见着她总念叨不停，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她搬回来住的念想。
而明洛看着满地跑的孩子以及赔笑的三郎媳妇，一个头都有两个大，她疯了才会回来住！
能回来看看都是因为胡阿婆。
时间紧迫，明洛没按照往常路线去医院，紧赶慢赶去了红妩家，只能说她嫁的男人尚可。
即完全符合当下世道一个男人的言行举止。
努力在挣钱养家，同时自然享受着妻子的服侍。
以明洛的眼光看，红妩过得并不幸福。
但红妩挺知足。
“哎呀，够了的！”红妩连连推脱，又让每日来帮忙的婶子赶紧备菜，不行的话去酒楼买。
“你拿着吧，饭我约了旁人。”明洛张嘴就来，她是来看看红妩的大闺女，以及又怀了一个的红妩。
“喔，那你现在……都住在宫里？”红妩小心翼翼。
“差不多，反正在哪儿不是当医师。”明洛轻快笑道，并不想表露多余的内心情绪。
红妩欲言又止，半晌还是笑道：“你比我聪明百倍，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能应付。”
第2章 追债
“也不是啦。”
明洛看着在榻上玩木块的女娃，好奇道：“这玩具谁做的？你男人？”
“对。”
红妩摸着肚子，满脸幸福地笑。
“挺好的。”
明洛四下望望，左右没太破烂的家俱，平平淡淡为主。
“你能帮我诊脉吗？”红妩试探着问。
明洛太清楚这年头怀孕妇人的念想。
归根到底是儿子。
“是儿子。”明洛口气淡淡。
“真的？”红妩无比欣喜。
生儿子才能站稳脚跟的思想贯穿了中华上下五千年。
“假的你来打我吗？”明洛玩笑了句。
“你再把把，别错了。”
明洛莞尔而笑。
临出门时，她又不放心道：“你女儿出生时，寻的接生婆还在吗？”
红妩一愣，慢慢道：“在的，同一条巷子。这帮忙做活的婶子也是她介绍的，人很好。”
“这胎也是，和接生婆打点好。”明洛可没忘记红妩曾经落下的胎，万一哪日事发，谁都不好说。
“嗯。还有一事，我刚都忘了。”红妩面上略有迟疑，却语出真诚，“冯内侍，就是冯绘，之前在世子府照顾过咱俩的……他好像看到我了。”
“喔？”
明洛只记得冯绘那捧在手心里大的女儿，一身娇蛮，被惯得相当厉害。
“他说什么了？”
虽说已经在李二长孙处报备完毕，但明洛总不愿过去的身份影响她如今的生活。
“他说，你如今过得倒好。”
“这么酸？他过得难道不好？”明洛仰头喝了口水润喉。
红妩只笑：“我不知道。但那时，你好像也在宫中，他倒没阴阳怪气你，说我命好。”
“命好？”
明洛一想到冯绘的经历，不得已一叹。
和冯绘比，红妩的日子或许算是不错？
说曹操，曹操到。
明洛这次真打算走了，结果在院子门口和冯绘撞了个满怀，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身后吵嚷着奔来几个打手般的人物。
“你欠债了？”
明洛是多灵光的人，一眼看出关系。
“你……你不是在宫中吗？”冯绘都有点结巴了，又想躲起来，又不敢往回看。
“皇后仁德，没成想我一出宫就碰上了你。”明洛来红妩家的路上招呼上了宁知朋作为保驾护航的安保，故而半点不惧。
“你是谁？”
追债的人自然理直气壮，声音响亮无比。
“我为什么告诉你？”
明洛轻笑道。
“那你个娘子赶紧让开。”
冯绘本来寻红妩借钱，没成想撞了个大运，这回早打定主意抱住明洛大腿，一个劲地让自己不要被看见。
“多少钱？”
“你是他相好？”追债的人哈哈大笑。
宁知朋趁机显摆了下自己的棒槌，目光冷冷看向对方。
有武力震慑的前提下，来人收敛了笑意，有了好好沟通的意愿，他无所忌惮地打量着明洛。
“一百贯，怎么说？你能替他还？”
明洛往后瞧了冯绘一眼。
“你坐地起价，是三十一贯！”冯绘赶紧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