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着去趟图书馆，办好手续，拿到号码牌。”
“号码牌是谁都可以吗？”冯绘再问。
明洛轻盈道：“可以。但你也可以再加密。比如设置对的暗号，对方问一句，来人接一句。”
“喔喔。”
明洛看着冯绘稍有佝偻的身影随着骡车往图书馆的方向去，顷刻间湮没在了人潮中。
岁月不饶人，她尚且记得冯绘在世子府中意气风发，走哪儿都被人捧着的风光样子。
一晃十多年了。
她成了剩斗士般的老姑娘。
但好在她仍是她自己，没有被任何人事裹挟，果然不结婚不生孩子人生就不会太差劲。
第4章 箭来
明洛转了转手腕，正想往城北的医院所在去，眼尖地发觉宁知朋神情大变，想要赶紧着去阻拦一侧出来的人。
只能说她出宫一日，所有人事都像是约好的般，一股脑地扑了上来，且自带定位功能。
“宋医师！”
颖娘不是偶然撞上的，她今日去了医院，看见若姚急匆匆出去，索性留了个心眼跟了上去。
这一跟，便听到了若姚和其他人的言语。
宋明洛出宫了！
然后她一路尾随着宁知朋一行人想试图求明洛去看看她的女儿，奈何中途跟丢了，兜兜转转到这会儿，好巧不巧地再度撞上。
宁知朋的慌张却不仅于此。
明洛从未忘记过宁知朋亲口所言和武家的仇。
不知有没有动手？
“我在。”
明洛心思百转千回，嘴上应得很快。
“是然然，她已经有一个月下不了床了！”明洛与她许久未见，这会一打照面，颖娘两鬓白发明显窜了出来，可想而知内心的煎熬。
“脚呢？”
明洛只好调转方向。
颖娘见着她人瞬间有了主心骨，悲戚不已的心仿佛被灌入了一剂神药，忙在前方带路。
其实明洛在这桩事上爱莫能助，糖尿病足放到现代社会也很致命，基本脚是不能要了。
但她的作用依然有，她可以安慰颖娘那颗千疮百孔因女儿疲惫不堪的心，让其不要再奔波。
也让然然不再受罪。
不然颖娘总会整出各种各样的花活，请神婆跳大神，请巫师来驱魔，请道士来贴符咒……
死心就好了。
这一趟明洛没白走，因为她在劝慰颖娘接受事实的同时看见了屋外怯怯的两个少女。
她余光留意到了她俩，慢慢走过去：“是武家两位小娘子吗？”瞧瞧她现在可以喊人小娘子了。
“宋医师还记得我们？”
武娴穿着上看不出一点窘迫，上身一件墨紫色弹花上袄，花纹亦是极淡极淡的玉色旋花纹，底下着次一色暗紫罗裙。
尤其一张小脸，已初见媚色端倪。
“对呀，我怎么会忘。”不要说穿越到唐朝了，就是到了其他朝代也会不可避免地想起武则天。
历史上流量超高争议极大的一位皇帝。
“你长高了许多。”
不过和明洛预想中的女帝身高仍有差距，她个子高挑，但武娴好像没她高……
“还会长呢。”武娴温吞地笑。
“你俩是长住在姚家了吗？”明洛眨眨眼，理解了之前宁知朋的慌张，他倒是挺能耐的，这都成了。
“嗯，阿娘去了寺里为我们祈福。”武娴情绪微微低落，聪慧如她怎会不晓得阿娘只是不好意思留在姚家吃白饭。
“现在寺里伙食不错的。”
明洛随口道。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武娴是走啥渠道进的宫，按照发展趋势看，李二对她的喜爱很一般。
要不然以武娴奉上的积极殷勤和她争气无比的肚子，怎么都能给李二生个孩子出来。
但偏偏没有。
现在武娴因着些许落魄寄宿到了姚家，她那贫瘠的想象力都不好想象这要咋接到旨意？
古代可没有电话。
就算武娴作为勋贵的血脉有资格进宫，也得有人来传旨来定位武娴所在啊。
这咋定位？
明洛为了弄清武娴住在此处的来龙去脉，本着来不及的话就不去医院的想法，开始了循序渐进的聊天。
可惜天没聊完，姚家门口传来一阵马蹄疾驰。
是平成。
他这些年成为了若姚的副手，主要奔走在外，处理一些交际和人情往来，混得如鱼得水。
“娘子！是宫里来人！”
平成不管不顾道，急得要命。
武家俩娘子忙去看明洛。
“好，我马上回。”
明洛哀嚎不已，这次不知道是哪个祖宗出了事，从大到小，各个都有可能……她又得精神紧绷了。
武娴这个年纪胆子已经非同凡响，她趁着最后一点机会，扬起笑脸：“医师好厉害，能随时进出宫。”
明洛差点以为下一句会是，医师下一次能不能带我进宫长长世面？
是女频文看太多了。
那可是幼年期的武则天。
“我这段时间读了几本医书……”武娴大约想表达自己和明洛的共同点，换做以往明洛必定好生哄着捧着，多多拉拢关系多多了解。
“下回了，下回一定。”
明洛真不敢耽搁功夫，本来这处离太极宫就不近，尤其宫里以为她在明扬医院，一来一回顶多三刻钟的功夫。
可是她没在离城北的明扬医院，平成来姚家寻她不知绕了多少路，再废话下去怕得被李二砍头了。
明洛紧赶慢赶地打马往城北去，又遗憾没能去医院看一眼，更是不知何时能再出宫。
宫里发病的不是旁人，是顶顶要紧的东宫。
她一进宫便被相熟的内侍引去了东宫。
“殿下如何了？”
明洛先打听下大致情况。
内侍则不敢言，只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让明洛心中咯噔一声。
临近东宫，不知是不是她耳朵出现了幻觉，似乎有鼓乐之音徐徐传来，并不震耳欲聋，但依旧清晰。
她慢慢踱步向前，冬日的阳光虽无多少暖意，但与雪光相映更加显得明亮。偶尔有树枝上的积雪坠落至地发出轻微的簌簌之声，越发衬得周遭安静，以及那片鼓声有序。
明洛心底有了答案。
到底同情不起来李承乾。
路是自己选的。
好端端的大唐太子，怎可在东宫内扮演突厥人？这不是明晃晃打父祖甚至汉人的脸吗？
她原本贴着墙角站，心神一松懈便没那么谨慎，堂皇走在了正中偏左的位置，就在此时。
有破空声从她正前方来。
咻——
明洛真被吓得魂飞魄散。
好在箭的准头一般，纯纯擦着她的脸过去，留给她一道火辣辣的痛意，她忙闪避到一边，抬手摸上脸。
再低眸一看，一道细细的血痕。
苍天。
要不是在宫中，明洛早转身回去处理伤口了。
但她没得选。
她掏出绢子擦了擦脸，旋即小心翼翼地沿着边墙穿门而入，果在斜阳余晖落得满满的庭院中见着了被众星捧月的李承乾。
第5章 苏氏
“是宋医师？”
他一看是明洛，脸上闪过一抹飞快却鲜明的失落，而这份失落被不安分的明洛捕捉到了。
真是……缺爱的孩子。
此时此刻，李承乾心中期望的大概是父母其中之一会亲自过来看望他，然后被他气得暴跳如雷。
“是小人。”
明洛对着李承乾相当妥当，言行举止遵从了宫人该有的规矩，更不会犯上劝谏。
她的身份没资格向太子提建议。
“是阿娘让你来的？”
李承乾语气还算温和，唯独手中转着的弓弩不曾放下，让明洛多少有些胆战心惊。
到底会是谁喜欢在宫里当奴才啊！
“是。”
明洛才不管是李二还是长孙，反正夫妻一体，他俩可以算一个人。
“嗯，那你来吧。”
李承乾把玩够了一系列弓弩，示意内侍将他连同身下的榻抬进殿内，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左右腿脚废了，哪怕他愿意忍受剧痛，也无法像正常人一般行走，既然如此，干脆让自己舒服些得了。
殿内布置奢华比立政殿有过之无不及，有汤饮的甜香飘散其间，中人欲醉，明洛寻了个合适的位置跪坐下为李承乾把脉。
其实没啥好把的。
无非走个形式主义。
“殿下近来，饮食都放开了？”明洛问得相当笃定。
李承乾只神色淡淡：“嗯。”
“不管如何，殿下都可以让自己舒服些，饮食上不注意的话，腿脚只会恶化地更快。”
明洛本着医者的良心，委婉劝了句。
“恶化？”
李承乾被这两句整笑了，才多大的孩子就露出些许独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是你说的吗？这病到最后只能截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