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涟漪
明洛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牵起点零星笑意：“哪有池塘？淑景殿没池塘啊，宫里的湖多漂亮。”
李二沉默一瞬。
“阿耶。”溪娘趁着明洛和李二说话的间隙，悄悄摸了块点心吃，这会子做贼完毕，开始扒拉李二。
“嗯？”
李二端详着小女儿的模样，白里透粉，脸蛋白皙圆润，被养着特别健康，重点是也不胖，一点毛病挑不出。
“和阿耶睡。”溪娘说得格外流畅。
明洛扑哧笑出了声。
“溪娘平时和谁睡？”李二没当回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屋内外候着的宫人，乳母呢？
“阿姨啊。”
溪娘理所应当。
明洛亦不解。
李二果真不信，他眉头微蹙：“溪娘一直和阿姨一块睡？”
“嗯。”
溪娘声音变小了些。
“她比较喜欢妾，妾也很荣幸，基本都是妾带着睡。”明洛认真道，保姆就保姆吧，起码待遇名分都足了。
直到溪娘拉着李二入内，李二仍不是那么确信。
但被改造地面目全非的床榻做不了假。
好端端的一张榻床头床尾和内侧都被什么东西包裹阻拦住了，堆放着一层层的被褥，瞧着不伦不类。
明洛还在一旁介绍：“公主睡里面，各个角度都软包了，随便滚也不会摔下来，妾睡外面。”
亏得带娃条件好，不然穷人家哪里来的自制‘床围栏’。
“那……”
李二没问出口。
“陛下若是想留宿的话，主殿的榻还是原样，妾服侍您歇息。”明洛半点没有羞怯，也不是头一遭和李二接触，大方些比较好。
李二也向来喜欢她的不扭捏，正准备转身去主殿，但溪娘哪里这么好说话，尤其这是她的主场。
立政殿里，溪娘顾忌着兄姐父亲，相对没那么横，收敛着自己的小脾气。
但淑景殿里，溪娘自认是小霸王。
“阿姨和溪娘。”
溪娘急了。
李二满脸问号。
“阿姨就是陪你阿耶过去，马上回来陪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明洛是真过不了自己心中的坎。
长孙皇后去世尚且不到一周年。
这回轮到李二淡淡迷惑了，但他哪里会计较这些，女儿喜欢明洛陪睡，那就让明洛陪着就是。
所以淑景殿的宫人，包括李二随行的内侍宫人，全部面面相觑，偏一个字不敢说，按部就班伺候着陛下安歇。
对于李二自觉滚去主殿睡的行为，明洛大大松了口气。
她相信李二对长孙的真感情。
不过她从来不高看男人对下半身的掌控力。
毕竟就她所知，自长孙病重病危后，李二没有再召幸过妃嫔，非要算时日的话，真有一年了。
作为天子，值得鼓掌。
她希望李二继续保持。
“阿姨。”
溪娘照例在榻上来回翻滚个没完，最后又抢占了明洛的枕头，笑得得意洋洋。
“诡计多端的溪娘。”
又是一阵魔性的咯咯笑。
“明早想不想吃蛋挞了？”
“嗯！”
“睡吧。”
明洛拍了拍溪娘的屁股，两人闹作一团。
她浑然没想到，淑景殿的隔音效果那么差。
次日一早，明洛和溪娘起得不早不晚，反正李二肯定滚蛋了。她换了身半旧衣裙，随意扎起长发后，先陪小祖宗用膳。
芳草在一旁小声回话。
“陛下脸色难看？”
“很难看。”芳草心有余悸，毕竟一早的洗漱穿衣她陪同在侧，好在没有那个荣幸上手服侍，不然妥妥被吓死。
“没睡好？”
明洛拿着筷子随口问。
“不清楚。”
哪敢正视天颜呢？
冰雪聪明如明洛，很快猜到了一种可能，明明她昨晚没听到李二有啥不满和动静，八成是溪娘太闹腾了。
睡前折腾了快一个时辰，半夜又让她抱了两回，虽然没有嚎啕大哭，但多少会有动静和脚步声。
尤其溪娘习惯让她抱出去转一圈。
估计李二本就没睡踏实，陌生环境陌生床，再睡前被溪娘打扰，半夜时不时听到一点动静，又要凌晨四五点起来……
不对，因着淑景殿距离正殿远，所以李二起得会比在立政殿更早，造孽啊。
明洛啧啧感慨完，又不免一愣。
三十多的人了，不比十来岁时心思单纯澄澈，总习惯转个弯多想想，这一琢磨，心神便起了涟漪。
唉。
少自作多情。
明洛没由得自己天马行空地乱想，因为溪娘又在捣蛋了，脑袋死命往后仰，生怕宫人把饭送到她嘴中。
看似平凡的一天在早餐的鸡飞狗跳中开始了。
*
可能是这一次的‘夜不能寐’在李二心里留下了较为深刻的阴影，之后一个月他没再踏足过淑景殿。
却也没留宿过其他妃嫔处，顶多看在儿女的面上吃顿饭说说话。
反正明洛成为了众矢之的。
偶尔带着溪娘去逛园子林苑，多少会偶遇上其他妃嫔，明洛没所谓自己被刺几句，就是担心溪娘着了道。
天气转暖后，春暖花开的景象到底驱散了这一两年来皇后病重病逝的惨淡气息，宫人们的春衫明显有了些许颜色。
说白了，是李二的态度比去年好转许多。
有心情去外头游猎散心，有心情和其他妃嫔儿女说话。
“去行宫？”
明洛重复了一遍溪娘的话。
每每从立政殿回来，溪娘都学了不少新鲜词汇，难为音调语气不到位，明洛猜起来很费劲。
“嗯，阿耶去，阿姐阿兄去。”
溪娘赶紧说。
明洛喜欢逗她，捏了捏她的脸：“喔，那溪娘去不去哦？”
“嗯。”
溪娘答得很积极，然后眼巴巴看向明洛：“阿姨去。”
明洛一开始没听清，笑言道：“你阿耶肯定去。”
“阿姨，阿姨。”
啊？
明洛本能停顿了下。
“阿姨，可能没办法去了。”她也不强求什么，因着溪娘的关系已经在李二跟前刷足了存在感，捞够了吃食住行的好处，虽说都是合法的正常手段，但做人不能贪心，得陇望蜀不好。
此言一出，溪娘不干了。
说话也颠三倒四了许多，让明洛听不真切，只捕捉到了阿兄的字眼。
第26章 伴驾
哪个兄呢？
溪娘的亲哥哥好多。
太子肯定留长安守家，李二顺便锻炼他的政务能力，这个阶段李二还是维持住了对太子明面上的支持和所有体面活。
李治是个腹黑的，估计不会轻易表露想法。
只有最跳脱且爱发言的李泰。
明洛没继续追问溪娘，左右她知道了也无能为力，去不去不是她说了算，李泰怎么个不待见她都行。
反正李泰不可能亲自来养溪娘。
李二养了一儿一女，精力估计不够，短时间内她的价值不会被剥夺，其他都好说。
但明洛低估了溪娘在李二跟前的‘话语权’。
没几日就有立政殿的内侍过来传话，要昭仪好生准备着下月初二前往九成宫避暑。
明洛当时脑袋空白了半秒，方扯出点勉强的笑，在让芳草塞了荷包给对方后，温和道：“随行的妃嫔不知还有哪几位？”
千万不要就她一个。
内侍抬眸和她对视了眼，“恭喜昭仪，陛下只唤了您和若干才人随侍。”
明洛震惊。
她都没掩饰住。
这和只她一人有啥分别？
难怪内侍恭喜她。
芳草则赶紧添了一把金瓜子往对方手里塞。
内侍掂量着瓜子的份量，笑得满意：“昭仪简在帝心，本该如此。”
如此个大头鬼。
明洛目送一行人离开，呆呆立在原地发着呆。
*
九成宫是贞观五年李世民为了避暑养病，诏令以仁寿宫为基础，加以修缮，增筑禁苑、武库、官署的离宫，位置大概在如今的陕西宝鸡附近。
其坐落在杜水之北的天台山，东障童山，西临凤凰山，南有石臼山，北依碧城山，至今仍是一派青山绿水、明媚秀丽的风光。
因着海拔近千米，夏日无酷暑，气候清爽宜人。
明洛从记忆里调取了一部分关于这座行宫的资料，又转念想起，这不就是她当初怂恿旁人上奏建议李二修的行宫吗？
也好。
她出去转转透透气，太极宫里再安逸富贵，待久了也容易有坐牢的感觉，况且这次路不远，也不是行军。
明洛提前半月开始列清单收拾行囊，宫里没有的就大方让人去宫外采买，连带着溪娘都尝了不少宫外的点心，脸蛋看着又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