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忍不住蹙眉，眉心的花钿也略显扭曲破损，只是顾忌着人前不好流露真情实感，弯腰和兕子细声细气说话。
“宋娘娘是不是和耶耶生气了？”
李明达的聪慧可见一斑。
“这不叫生气。”明洛淡淡一嗤，唇边露出三分清冷之意，又竭力按压下去，维持一贯的和气。
“是阿姨有些事做错了。”
她和李二之间不存在生气这一说。
“阿姨做错了是不是要和耶耶道歉？”李明达歪了歪脑袋，化身为了小小的和事佬。
“该的，该道歉。”
明洛轻轻一叹。
有寒风自宫墙上掠过，湮没了她这声零丁的叹息。
她留心着最前方的动静，以免失了礼数。
“是阿姨不好意思吗？”
李明达思索片刻道。
“公主当真冰雪聪明。”还能说什么呢，明洛眼神间无奈之色渐重，先夸为敬。
三位嫡公主里，这位李明达最通透聪颖。
她问得期期艾艾：“兕子可不可以帮阿姨？”
这让明洛浑身一个激灵，她干脆蹲下身子，和李明达平视，郑重其事道：“公主，还请你务必不要在陛下跟前为妾说好话。”
她能有今日的风光，抚养溪娘是直接原因，大大增加了李二和她的接触，一男一女在相貌过关的前提下，多接触必定增加情愫，尤其她和李二本就不清不白，所以方能得宠这一两年。
好歹抚养溪娘是长孙亲口允的，她真的不能再勾搭李明达，让这位也帮她说好话。
实属犯忌讳。
“为何？”李明达呆了呆。
她固然天性聪颖，但在观摩人心以及为人处世方面，经验太浅，她每日相处最多的只有兄长和耶耶。
这两者都对她极尽宠爱宽容。
难为她没长歪，性子这么好。
“因为阿姨只是阿姨，公主你真的很好。是阿姨的问题。”是她的身份使然，注定不能‘得寸进尺’。
明洛见状轻轻推了她一下，方才李二在内侍诵读的间隙回眸往她地方瞅了眼，这两位小祖宗赶紧归位吧。
没成想李明达刚牵着妹妹的手归位，李二便轻声问：“她怎么不上来？”这种热闹，他记得宋明洛挺爱凑的。
李明达蕙质兰心，没直接卖了明洛，而是看了圈第一二排站着的人，溢于言表。
用阿姨的话说，是阿姨没资格站上来吧。
韦贵妃都在第二排呢。
阶级分明。
直到这形式走完，四妃都留意着李二的举动，李二只是拉过女儿低声问：“她说的，前排她不能上来？”
“宋娘娘没说。”
明摆着宋昭仪不能逾越啊。
哪里用得着说。
面对兕子嗔怪的眼神和溪娘无忧无虑的模样，李二决定闭嘴，没再节外生枝，只是召了明洛溪娘来立政殿吃饭。
第52章 去不去
溪娘是吃惯的，不仅见怪不怪，而且还撅了撅嘴，嘴角的弧度稍显嫌弃。
“怎么？溪娘是嫌菜不好？”
溪娘煞有其事地点头：“本来晚饭阿姨，说好做虾蒸蛋，炸薯条小丸子的。”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纯粹。
“也没事，阿姨给你做好带去。或者薯条小丸子，阿姨给你当点心吃行不？”虾蒸蛋容易，谁不会做？
“好。”
溪娘声音高昂。
吃了高热量零食的下场是，溪娘在立政殿的吃饭水平下滑了，即饭量没有平时多。
李二自然问起：“是饭菜不合胃口？”
明明他看着今天挺好的，不知是不是经过明洛之手？
“蛋蛋吃完了。”
溪娘开始炫碗，翻过一个盛蛋蛋的碗给李二瞧。
“饭饭呢？还有菜菜。“
李二指着桌案上其他菜，因着两个女儿在场，他们并未完全分席，只是桌案极大而已。
“阿姨没吃，阿姐也没吃，阿兄没吃菜菜。”溪娘那叫一个有理有据，说得顺溜极了。
明洛听乐了：“溪娘都学会拉踩别人了，真是棒棒。“
李二说她不好好吃饭，马上拉别人垫背。
以此处用膳之人的表现看，溪娘绝不是倒数。
李治没成想自己会成为’典型‘之一，只是一听明洛对溪娘的称赞，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李二直接哈哈大笑：”那溪娘说，阿姨要吃多少饭饭？阿姐有什么没吃，还有你阿兄，为什么不吃菜菜。”
“菜菜不要，菜菜难吃。”
趁着溪娘和李二互怼的功夫，明洛塞进去了两口饭饭，同时不忘舀一点点汤，免得溪娘噎住。
“阿姨吃。”
结果溪娘不上明洛的狗当，居然把话吐出来，然后握住自己的勺子方向一转送到明洛嘴里。
“阿姨瘦，阿姨吃。”
这话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说出来挺感动人的，明洛也就乖乖吃了一勺饭，然后和溪娘一人一勺，干完了剩下的饭。
“耶耶，吃完了。”
溪娘继续炫。
然后趾高气扬点看着吃饭困难户阿姐和挑食户阿兄，完全大获全胜。
“公主，蒸蛋和饭拌一拌，挺好吃的。”
明洛友情建议兕子。
“嗯。”
兕子文静秀气地点点头，也真照做了。
难为有人天生好像不会饿，没有吃饭这个概念。
明洛觉得兕子的状态很适合当明星，顶级自律，喜欢充实自己，且对食物没有兴趣。
一片胡思乱想和胡说八道中，饭吃完了。
大获全胜的依旧是溪娘，这会已经缠着她要吃炸双皮奶了，吸引了其他几人的目光。
“炸双皮奶？”
李二对明洛最佩服的一点是，永远新鲜感十足，永远花样百出，有不一样的‘法宝’。
“就是在油里炸的一种点心，里面像是乳酪。”明洛不会对溪娘食言，让人赶紧拿来。
下午做的时候考虑到立政殿的情况，她特意做了十个，满满一大盒，整齐摆在食盒中。
“陛下你要不要尝尝？“
这是明洛时隔七八日和李二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嗯。”
“晋王殿下呢？”明洛称呼地很规范，也很生疏。
没法子。
李治行九，她喊不出来那声九郎。
“公主也来一个好不好？”明洛纯是按着身份地位来，一个一个派送到了对方手中。
“阿姨吃，阿姨吃。”
溪娘现在已经会催了。
“阿姨尝过了。”明洛午后的炸薯条小丸子吃了点，热量妥妥超标，真的不能继续乱吃。
“你好像瘦了。”
冬日衣裳穿得多，不怎么显得出身形来，所以李二认真打量了她许久，还是觉得她的下颚线清晰地过分。
“瘦点好，穿春衫好看。”做妃子嘛，要有点职业道德和素养，保持身材外貌是最基本的。
比不过二十岁的年轻娘子没事，但同龄人里明洛对自己有要求。
“衣裳都量好了？”李二再定睛一看，明洛今日穿的这身好像也是半旧，先前穿过不少次。
“嗯，其实妾每个月都有新衣裳穿。”
她是昭仪啊，衣裳绝对够穿，又不是那些宫人，每年指望着四季份例的衣物用品。
殿中富贵荣极一如往昔，金立屏，软烟绮，案边螺钿几上供着一尊釉里红缠枝瓶，瓶中斜斜插着一把姿态妖娆的曼陀罗，雪白浅紫的花瓣碎碎流溢下来，蜿蜒成清媚的风姿。
李二没有再说话，其他几个孩子亦专心进食，好似凡俗尘世的寻常一大家子，劳作归来的父亲，温婉美丽的‘母亲’，乖巧懂事的儿女。
画面很美。
气氛融洽。
明洛不知不觉放下了一颗万事不定的心，一点点酸涩也被溪娘进食的憨态和偶尔和她对视的狡黠抹去。
总归无论如何，君恩在与不在，溪娘和余余在她身边就好。
“二月二，朕打算去洛阳住一段时日。留太子监国，右仆射留京辅佐。”李二用完了饭，稍显突兀道。
这话是对她说的？
拿不准的明洛抬起眼眸，正好和李二的视线撞到一起，一时间脸颊微红，想转开目光又怕显得刻意，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一行……要去多久？”
“去看看襄城宫。”
人之常情，好比有钱人家在河北置了一套大别墅，总想着去住一段时间，李二不外如是。
明洛只能继续问：“陛下带溪娘去吗？”
“自然，兕子稚奴都去。”
李二朗声道。
他说完就盯着明洛瞧，想等着明洛来问她去不去，她好像……不如在宫外那么肆意妄为，坦诚相待了。
好在有溪娘。
她稚声稚气道：“阿姨也去。溪娘和阿姨睡。”
明洛也不尴尬，柔声道：“溪娘不是很喜欢阿阙吗？她现在每晚不都给你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