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必定有奸细。
李丽质本就难看的脸色彻底垮了，她没继续撑着身体和明洛应付，而是直接无力地躺了下去。
“公主，其实昨晚本来是小人守夜的，但……是嬷嬷一定要和小人换，小人不好为此事和嬷嬷争吵翻脸，所以自然同意了。”婢女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口齿清晰道。
但谁料今早她一起，公主居然病了。
她是服侍公主的，公主不发话，她也不想惹是生非地去招惹公主的奶娘，一个弄不好，她会被公主厌弃。
公主最讨厌搬弄是非背后说人坏话的奴婢。
李丽质面色继续变幻，姣好的长眉拢起不同寻常的弧度，她从来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
但身体的难受让她不得不抱着最糟糕的心思去揣测身边人。
是啊。
宋昭仪是她请的，为什么请呢？
因为她病了。
而她为什么会病？
“我先走了。”
明洛不愿掺和进公主府的烂事中，率先打了退堂鼓，李丽质是身份最尊贵的公主之一，犯不着她来为其出谋划策。
再说，她和丈夫感情甚笃，青梅竹马。
明洛往外走得四平八稳，但心情却七上八下，问题在哪里？问题在于后手，高阳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不惜勾结李丽质身边的心腹，肯定是准备搞把大的，大的在哪里呢？
她吹了几下口哨。
这是城北。
只只还在吗？
*
李二这日和班子成员粗粗定了进攻高句丽的大致方案和战略目标，对着舆图一两个时辰，再怎么精力充沛，腰椎肩颈也受不了。
他捧着盏茶吃了口，随意转着上半身，先是想起了明洛时常挂在嘴边的岁月不饶人，再是想起了她按肩颈的手法水平，今晚不去不行了。
“昭仪呢？公主如何了？”
他一句话问了两个人，最先提的却是去给李丽质看病的宋明洛。
朱家午是个擅长揣摩上意，掂量话意的聪明人，他自然也按着李二的顺序回：“小人这就打发人去淑景殿问一声。想来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公主身体肯定无恙。”
“嗯，长乐身体素来不错，应该只是偶感风寒，这个天的确要多加小心。”李二赞同白绪的说法。
他就希望儿女们身体康健。
主仆二人说完话，殿外居然有宫门处当值的武将求见，说是事关出宫的宋昭仪。
第127章 不见了
“进来说。”
李二扬声道，面容一瞬间染上肃然。
宫门处当值的武将没学会文臣的弯弯绕绕，只如实道：“有人来报，宋昭仪不见了！”
“不见了！”
李二有种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的恍惚感，下一秒他面沉如水，脸色可怕地吓人，气压开始往下走。
“是，说是昭仪消失在了长乐公主府中。”
“公主府里不见的？”
李二愈发觉得荒谬，忍着一股子怒火继续问。
“是。”
武将知道地不多，能说的都说了。
“岂有此理！简直荒唐！”
抛开宋明洛本身的种种，这是他的宠妃，是他的女人，不管怎样，难道有人能越过他拿她怎样吗？
还是说……
李二在宋明洛的前科熏陶下，不由得往另一个方向去揣测，难道是宋明洛主动逃的？
就和当年在唐王世子府一般？
她不想干了？
要是其他妃子，李二肯定不会这样想，但如果是宋明洛，一切皆有可能，只能说是他想象力不够。
急需插上想象力翅膀的李二半个时辰后到了长乐公主府。
他直接吩咐人把公主府围一个圈。
然后进去瞧自家长女。
宋明洛的消失，最惶恐的不是旁人，而是公主府的主人李丽质，她刚迷迷糊糊睡醒，便听屋外不少奴婢在窃窃私语，为要不要来打扰她投票。
她也不和他们演，表示自己醒了，有什么事儿需要来报？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
宋明洛不见了。
她当时反应不过来，硬是在榻上呆坐了两秒钟才慢吞吞道：“昭仪是不是离开了？”
宋昭仪本就不该在公主府。
“不是……是没人见昭仪出去。是外头等昭仪的宫人一直等不到才来问的，就两刻钟前。”
直到这一刻，李丽质非常确信，她被人布局了。
有人利用她，给宋明洛下了套。
然后试图把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她由着底下人自发寻找宋明洛，直到等来了耶耶，她木然起身，婢女检查完穿戴后出去请安。
“长乐，你人……还妥当吗？”
李二一见她状态不好，本能先关心了下爱女。
“还好。”
李丽质只是染了风寒，加上‘受惊吓’，本来睡了一觉会好些，但奈何宋昭仪不见了。
“你坐着罢。”
李二对明洛的失踪除了情绪焦灼和胡思乱想外，没有太多的不安，这是公主府，这是长安城。
是他的领域。
一个大活人，哪里能不见？
“多谢耶耶。”李丽质和父亲关系亲昵，并没有太多拘束，但有些话也觉得没办法说。
“嗯？怎么了？”
李二正准备招人问一问宋明洛的情况，结果一看长女的神情，便又按捺住心情坐下来。
李丽质素来信任父亲，她真就稍稍挨着李二坐过去了些，仿佛小时候贴着耶耶说话撒娇般。
“我想了想，好像……今天的事有预谋。”李丽质最后千挑万选了个预谋的词汇。
“预谋？”
“嗯，好像宋昭仪会来在预料之中。然后她又不见了。”李丽质干净利落地说清楚了。
李二瞳孔放大了些，但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预料？谁的预料之中？谁向你推荐的宋昭仪？”
这一提他不由得想起来，公主府派人传消息进宫时，说是宋昭仪医术好，所以他直接让人去了淑景殿。
“是我的奶嬷嬷，她之前是阿娘身边伺候的，说是宋昭仪医术好，也没有男女大防，更方便。”
这话不假。
李二没说话。
“还有……高阳今天刚巧来了。”潜意识里，李丽质很不愿意接受自己被妹妹算计的事实。
大家都是公主，她更为尊贵，又是姐姐，结果公主府被高阳渗透成这样子？是不是有些离谱？
“高阳？”
李二一下子想起了李明达和他‘报备’过的对话。
明洛好像对公主里的其中一位心存忌惮。
“是，她也跟着推荐了下。还在府中等来了昭仪。然后离开了。”李丽质越想越不对劲，所以哪怕不情愿，也如实说来。
“无妨。你别多想，安心养病。要把身体养好知道吗？”李二轻轻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语气亲昵温和。
“嗯，一定的。耶耶安心。”
李丽质唇角扬起点微笑，但根本安抚不了第六感带来的不安。
宋昭仪总不能是自己藏起来了吧？
若是他人所为，宋昭仪这会是死是活？
要是有什么好歹，她需要为此担责吗？
耶耶不会怪罪她？
*
李丽质猜得基本八九不离十。
局是高阳布下的，乳母早和高阳勾搭在了一处，她这公主府被高阳渗透地千疮百孔。
唯独明洛是高阳意料不到的……独一无二。
谁能想到一个宠妃，出宫居然带着袖箭？
最先中招的是芳草，而明洛不可能留下芳草单独回宫，可以说这是世上目前为止和她连接最紧密的亲近人。
“只是肚子疼吗？是吃坏东西了？”
因着高阳的出现，明洛对此心里已经有了警惕。
“没事，小人的肠胃本就不好。”芳草一面在溷蕃里蹲坑，一面扬声勉力回答明洛。
“不急，你好好拉。”
明洛没吃公主府里的任何茶点，这会也有些口渴难耐，她哪里能想到长乐公主府里还有猫腻？
果然李唐的公主也比其他家的要像人。
她这时瞧见了下人房的茶水间，简陋地连门都没有，挂了个破烂的布帘，时不时被风吹起一个角。
明洛等着也是等着，干脆往茶水间去。
这种下人的茶水间，没人会动手脚想着害人吧？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
结果……她大惊失色。
“——不是，她就在溷蕃那边，咱们怎么办？”
明洛直接后退了一步，站到阴影处。
她作为当事人，居然打入了老巢，真是要命。
“什么怎么办，人能搞定吗？”
“打晕吧，用钝一点的，不会死人。”
明洛只觉后脑勺一凉，啧。
结果不等她深呼吸完毕，那股凉意陡然放大，狠狠砸在她毫无防备的脑袋，伴着本能的痛呼，明洛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