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是太子，生的是长子。
陛下高兴不是理所当然吗？
明洛深吸了口气。
现在才中午呢。
李二晚上或许过来呢？
李治是太子，李二自然该重视，要是重视李余胜过李治，那李余离死可不远了。
“是不来了吗？”
李余格外执着于阿娘的回答。
“余余，现在才中午不到。耶耶先去东宫。”明洛忍住了种种情绪，极力做着表情管理。
“嗯，耶耶今天一定会来是吗？”
李余快要哭了。
“会的。”
明洛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怎么动用自己在御前的关系了，稍稍在李二跟前提一句就是。
李二总不能在东宫过夜睡觉吧？
今天就算是李治的生辰，李治也没必要争李二的过夜权吧？
她之所以能肆无忌惮地当这个宠妃，是因为她从来知道，宠妃触动不了李治的核心利益。
李治或许心里有一点想法，但不会因此报复她。
李余终究不同。
要是公主的话，明洛保管可以让自己女儿成为这个阶段李二最喜欢的女儿，受尽宠爱，但儿子……明洛真不敢。
“阿娘说话算数。”
李余倔强地想要保证。
“好。算数。”
明洛暗暗下了决心。
起码今天，一定让余余心想事成。
她没有贸然冲去东宫，凡事闹到了台面上，或者吃相太丑陋，都会影响观感，也不利于自身。
她亲自去寻白绪。
一到立政殿，她傻眼了。
多日没来的缘故，她竟觉得此处有些冷清，兕子自然在东宫庆贺自家阿兄得子，而溪娘这两日和自家阿姐睡一处，也跟着一道去了。
要命的是不仅白绪随侍在李二身侧，张阿难朱家午全部都在东宫，她只逮到了阿原。
白绪的徒弟。
“昭仪安好。”
阿原态度一如往昔。
“方便和你师傅传话吗？”明洛单刀直入，她看了眼天色，一想到李余在淑景殿等得望眼欲穿，心上有针尖滚过。
“好说。是十四殿下生辰吗？”阿原没装傻。
“嗯。”
阿原没觉得这事多难，还是那句话，太子又不是妃子，没必要霸占着李二过夜啊。
他想着无论如何卖这个好给宋昭仪，方便日后自家前程。
阿原很轻易地凑到了白绪身侧，表达了宋昭仪的意愿。
白绪眉心一拢，抬眸瞅了眼和东宫臣属吃酒的陛下，深知此刻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东宫对宋昭仪母子的态度，他心中有数，称不上多友善。
尤其今日。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儿。
人精的第六感相当敏锐，白绪的直觉没有错。太子妃王氏趁更衣梳妆的间隙，漫不经心问：“怎么？淑景殿没来人？”
“没有。”
王氏微眯了眼，只是藏不住满眼的倨傲得色，按理说两个孩子都不是她生的，她多少会有芥蒂。
但实则，她眼里心里压根没拿这些婢妾当回事。
生几百个儿子也动摇不了她的家世地位。
“真没有？”
王氏有些不信。
“是。”
“行吧，太子呢。”王氏伸手抚了抚梳得顺溜的长乐髻，眉心有髻上正中垂落的和田玉飞蝶步摇，虽说玉光清雅，却也晃得眉心盈然如水。
她是一等一的好相貌，一双凤眼似黑曜宝石般流光溢彩，不胜妩媚。
王氏主动寻了太子。
李治惊讶于她今日的好心情，淡淡笑道：“还没问你，丁氏和陈氏怎么发动地如此突兀？”
明明一个不到九个月，一个才七个月多。
所幸都母子平安。
“可能是气候关系，天气冷得太快了。两个孩子都眉清目秀的，陛下瞧了都很喜欢，给了不少赏赐。”
王氏避重就轻。
左右母子平安，李治能挑她什么？
她不想为了两个贱人和李治闹不谐。
李治亦是。
他定定看了会自己尊贵美丽的妻子，终究咽下了那点疑惑，人前人后王氏都做得不错。
这会他长子也有了。
免得被人暗暗说三道四。
念及此，李治不再追究王氏对两个姬妾动的手脚，反正都好生活着，平安无虞。
王氏今日格外积极殷勤，硬是和李治上演了一整场不带停的孝子孝媳戏码，哄得李二熏熏然地高兴。
李二甚至都没午歇。
跳完舞吃好饭按理说李二会眯上一会，这是宋明洛伴驾时的常规作息，但李二今日很高兴。
他由着东宫的属臣作陪，在东宫里转悠了圈，左看右看都很满意，太子是乖巧温顺的，东宫属臣俱是德才兼备之人。
不会再重蹈覆辙。
白绪硬是没卡到能够说话的机会。
他主要是做实事的，贴身伺候的活儿都在朱家午地方，张阿难负责李二安保宿卫。
偏生今日，太子太子妃过于积极殷勤，连朱家午的活儿都被抢了不少，白绪更是没法和太子别苗头。
他不想死。
直到晚膳期间，朱家午刚巧要去解手，白绪趁着给李二换茶的间隙，提了句十四殿下的生辰。
李二略略凝神，原先迷醉的眼神陡然清明了两分。
他冷不丁想起那封邀请函。
“赏赐送去了吗？”
这话一出，白绪的心凉了大半截。
好在多年功夫积累，他脸上仍挂着笑，答道：“一早就送去了。”
“淑景殿来人了吗？”
李二转着瓷杯。
“嗯。”
李二轻轻摆了摆手，没再言语。
直到白绪走出殿外，身子才微微颤抖了下，他和等着他发话的阿原对视了眼，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阿原傻眼：“陛下——”
嘘。
“这不是你我可以非议的。”那日李余递邀请函时，白绪就在李二身旁伺候，他眼看那时的陛下应得真诚，还捏了捏十四殿下的脸，宋昭仪在对面笑眯眯看着，非常和谐幸福的画面。
第166章 照面
当时是真的。
不过走一趟淑景殿而已，不是难事。但从方才的口吻来看，白绪深知陛下今日的兴致在东宫。
太子太子妃的奉承孝顺，明显陛下很受用。
陛下是真的忘了李余生日这茬。
“师傅，怎么回？”
阿原有点急，他可拿了宋昭仪不少好处。
“若是淑景殿来人再问，你如实回。就说陛下知道了。”白绪叹气，以他对宋昭仪的认知，大概率不会再有人来问。
她向来极有分寸。
能得宠这么久，无非是她充分尊重陛下的意愿，只顺势而为，不会非要陛下怎样怎样。
“喏。”
阿原不敢再说。
李余的生日会便这样萧条冷清地结束了，其实来人不少，但最要紧的李二没来，和李余玩得好的溪娘也没来。
明洛向来不会把主意打到溪娘身上。
况且她知道，脚长在李二身上，他愿意来，没人能拦，他若是喜欢待在东宫，更没人可以干预。
没人敢看淑景殿和宋明洛母子的笑话，来捧场的妃子无人提陛下，除了氛围有些说不清的压抑外，其他都好。
杨氏和阿糯留到了最后。
阿糯和李余年纪相仿，平素里争高争低没完，今日阿糯谨记母亲的教诲，不能在李余生日这天和他吵。
以至于阿糯憋了许久，趁着母亲和宋娘娘说话的空档，他悄声问：“余余，耶耶呢，你不是说耶耶肯定会来吗？”
李余本就绷着的心弦再次断了。
他鼻尖一酸，眼中一热，马上有泪溢出。
“余余哭了。”
阿糯马上大喊。
这让在和杨氏说话寒暄的宋明洛忙不迭过来，她心情同样差到了冰点，不过是做人这么多年，适应了言不由衷的生活。
李余不一样。
他那么小。
“余余不哭了。生日这天不能哭的。”明洛心疼地无以复加，她无力去谴责谁，只是单纯心痛罢了。
杨氏则拉扯过了阿糯，尴尬不已：“阿糯不懂事，我一直交代他，今天余余生日，不能让余余生气。”
“没生气，我没生气。”
李余马上道，哽咽不已。
“可是耶耶没来，我没看到。你说耶耶会来的。”小孩子总是较真，阿糯不服气挨了母亲的责备，梗着脖子道。
李余更是面上挂不住，情绪的崩溃在这瞬间彻底释放，他哭得伤心不已，吓坏了手足无措的杨氏。
“不要紧的杨姐姐，你带阿糯回吧。两人过几天就好了。”明洛努力挤出笑容，恍若月初时分清冷暗淡的月光，并不真切明亮。
“是啊，肯定的。到时余余来阿姨地方吃枣糕。”杨氏生怕儿子再说出些诛心的话来，抱着还想‘进攻’的阿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