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用。”
李二轻轻叹道。
“哪一段建成了？”明洛有意识地没关注电报机的进展，眼看李二提了，她才问。
“洛阳到长安的年前铺设妥当，年后调试，基本没问题。”李二唇齿间含了一抹温情。
江柔水是明洛竭力建议他留下效用的。
电报机也是明洛主张推广的，说是就算开销大，但绝对值，他当时听着明洛稍显笨拙但很质朴诚恳的语言，看着她充满希冀和期待的眼神，像是落难在路边的小动物，心不由自主地软乎下去，才愿意给江柔水一个机会。
“不过战时怕用不上了。”
因着长安洛阳段的成功，第二段李二格外深思熟虑，河北自然重要，但不是最要紧的。
幽州到定州他决定埋线，此外以洛阳长安为两大核心，继续向外进行短距离铺设。
一城连着一城。
江柔水听说也到了洛阳。
“炸药呢？”
明洛笑意浅浅。
“不稳定。但能用。”提及炸药，李二长目微睐，有重重笑意在唇边溢出，伸手轻轻抚着明洛的肩膀。
“最好一击必中。不然对方城上有了防范，就会很难。”明洛恰到好处地提醒。
“嗯，朕都晓得。而且炸药量不多，最好聚集在一座城下，不仅一击必中，而且一炸定乾坤。”
李二眼中闪过一点奇异而明耀的光芒，是明洛未曾见过的期待，他无声而笑，在明洛耳边轻声道，“历史不是不能改变，是吧？”
明洛头皮微微有些发麻，表情僵了一僵，声音略有些干涩：“或许可以改变一些。”
“你又紧张了。朕不会怪你。不管炸药怎样，朕都不怪你。”李二语气温沉沉的，示意宫人可以上菜。
“嗯。”
明洛点点头。
要是高句丽可以在贞观一朝被灭，对后续历史走向会有大的恶劣影响吗？反正不会更烂。
从高句丽的平民来说，灭在李世民手中应该比在李治和李世绩手里强，李世绩带兵的操守一般，比不得李靖令行禁止。
李绩通常习惯拿打下的城池作为士卒的奖励。
说得丑陋些，就是拿城里的百姓子女钱财拿嘉奖部署。所谓屠城及其他暴行，都是将帅对士卒的奖励兑现。
而李治更不可能和他父亲一样，为了保城里百姓不被骨肉分离，拿出自己的私库奖励军队。
就这样，李世民还被李绩给怼了。
她当时看这段历史，其实只觉得悲凉，大多数人都是平民百姓，哪怕是异族，对方也不是外星人，明洛比较认可李世民的做法。
贞观十九年三月，明洛随天子自定州北上，长孙无忌、岑文本、杨师道等大臣随行。
皇太子李治被安置在定州镇守，高士廉、刘洎、马周、张行成、高季辅等人共掌机务，辅佐皇太子监国。
而长安留给了房玄龄，这位自贞观始便居于相位的尚书左仆射。
随着离中原腹地越来越远，参战的情绪渲染地越发到位，明洛对高句丽的认知越发全面。
每日听着李二说一些碎片，久而久之，明洛已能拼凑出目前高句丽的政局情况。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高句丽近来的政局要从贞观十六年说起，简而言之，那一年高丽王被东部大人大对卢泉盖苏文杀了，并乱刀分尸。
泉盖苏文旋即立了个少年做君王，自己把持一切军政大权，虽说这人脾性差性情暴虐，但外貌很拉风。
所谓貌魁秀，美须髯，冠服皆饰以金，佩五刀，左右莫敢仰视。使贵人伏诸地，践以升马。出入陈兵，长呼禁切。
这事儿在十六年就由营州都督张俭上报了朝廷。
第174章 福报
亳州刺史裴行庄则建议朝廷出兵，派兵征讨。
为啥那时没出兵呢？
因为十六年十七年的大唐，对外在和西突厥薛延陀交战，对内爆发了李佑和李承乾的谋逆案。
李二那段时间心神交瘁，便是被里外各种破烂事整得人都老了好几岁。
要是按正史发展，十七年还会死李丽质和李明达，也难怪李二只能活到五十来岁。
搁谁都顶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有大臣建议出兵，自然也有人建议暂缓，大唐虽然强盛，但军队百姓都需要休养生息。
李二于是在贞观十七年册封高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句丽王。
同年，高句丽大举攻伐同为唐册封的属国新罗，新罗遣使入唐朝，述说高句丽的恶行。
唐遣专使携诏书前往高句丽调解制止，遭到泉盖苏文的拒绝。
李二以为盖苏文杀君欺臣，残虐民众，今又违诏，侵略邻国，不可不讨，遂引发唐征伐高句丽之战。
目前出兵情况如下，大概是两路主要兵马。
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江、淮、岭、硖兵四万，长安、洛阳募士三千，从莱州（今山东烟台）走海路向平壤进军。
又以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六万，以及兰、河二州归降的胡人，向辽东进军。
李二是临近战场的总指挥。
这就保障了明洛生活的品质，和前面几次随军的艰苦截然不同，肉蛋奶和热水没有断过。
以至于明洛都暗戳戳地后悔，早知她就带溪娘和李余来了。
但这不过一时之念。
三月初，走海路的张亮率领海军从东莱（今山东掖县）渡海而东，预备袭击高丽占据的卑沙城（今辽宁海城）。
李世勣亦率领大军往辽东城（今辽宁辽阳）去。
这一路的一支小部队突击到了安市城附近，郎将刘君昂被敌军包围，就在全军覆没的时候，有一名小兵单枪匹马杀入重围，斩杀敌军一名将领并把其首级挂在马鞍之上。
这一顿操作吓坏了高丽其他士兵，纷纷四散溃逃。
“是叫薛仁贵？”
明洛记不得对方的生平来历家世，但对这位名将有印象，算是唐朝中期比较有名气且有实力的一位。
“你认识？”
李二眼睛一亮。
他知道明洛能记住的武将名字，搁在现实里绝对优秀。
“嗯，不过他后面还有事迹。好像是一身白袍。陛下也嘉奖他了。”明洛陪在李二身畔红袖添香。
自然听到了这封奏报。
“一身白袍干吗？”
李二自打幽州北上，基本都是戎装，虽然肚腹比年少时粗了一圈，但眉宇间神采依旧，平添一些沉稳厚重。
“就和千军万马避白袍一样啊。反正在战场上特别拉风显眼，陛下立在远处都见着了，所以拔擢了他。自此他名声大振，是妾记得的名将哦。”
明洛极少陪着李二处理政务，她自知身份敏感，不想惹出什么误会，一般能避则避。
这些日子是因为宫人不够。
李二和她带的人都不足。
明洛勉为其难来陪一陪，说真的挺有乐趣，无非手酸脚后跟也酸，然后全神贯注不能松懈。
“你还记得别人吗？”
“名臣吗？”
明洛倒是记得个很有名的。
安史之乱嘛。
安禄山出生没？应该也是世家大族吧？
“没啥印象。”
明洛嘿嘿笑道，“妾哪里知道自己会穿越，不然肯定把新旧唐书资治通鉴唐会典都背一遍。”
“唐宋元明清，宋修了两本唐书？”李二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了，哪怕明洛和他说过无数次他会是后世敬仰歌颂的伟大帝王，依然在意自己的身后名。
“是唐末的那段时间，天下大乱上百年，那段时间里某个政权修的。”明洛叹出一口气。
“大乱百年？和八王之乱一样吗？”
“不是。有点像东晋十六国。就是晋朝南迁后北边的乱象一般，比北魏北周都不如的那段时间。”
五代十国。
比南北朝都不如吧。
自此后，武将地位一落千丈，以文制武成为了每个朝代的主流，不再有藩镇，不再有节度使。
“很糟糕是吗？和隋末比如何？”李二察觉她的黯然低落，声音同样放轻了几分。
“隋末和汉末一样，因为有紫微星的出现，所以没有乱很多年。陛下你想，如果你没有赢下洛阳虎牢呢？或者干脆，你阿兄成功诛杀了你呢？差不多就是那种乱局，没有谁一统天下。”
明洛有时对李二失望透顶的时候就会认真想一想这种可能，对李二又会产生无限包容。
“是吧，陛下是紫微星哦。”
李二当然听得懂她的话语，无非是唐末……很不堪，糟糕到了明洛都语无伦次，无法正面作答。
薛仁贵这会是个青葱少年郎，难为身板生得壮实，属于走在路上明洛一定会侧目的那种。
她真就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
刚在心底啧了一声。
结果对方胆大包天，竟然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