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一样。”
李二认同道。
“差不多，高句丽的百姓活得更加水深水热，对方能挣扎到这份上，起码能让城里送他写的信出城，不就是有能耐？一般百姓能见到守城主将吗？”明洛以己度人，对尚未谋面的老乡有了点同情。
好歹她算混出来了。
不用为生计奔波。
“你准备怎么传信给他？”
李二摸了摸下巴。
不能是回信吧。
“写信。”至于指望鸟送信，这是天方夜谭。首先鸟本身对辽东城情况不熟，二来就算熟悉，鸟也不知道对方家在何处，如何传递消息？
“用英文写？”
“嗯，只能用英文。”
明洛行动力惊人，说写就马上开始在边上展开一张折角的纸，用炭笔开始行文。
“对方没用炭笔。”
李二莫名道。
“因为对方肯定是在监视下写的，免得做手脚。况且炭笔没那么好制作，条件差的穷人家哪里能有炭笔。”
明洛只希望对方英文给力，用的词汇都是最基础的，能讲清楚意思就行。
“为什么你们都要学英文？你懂，江柔水也懂？”李二忽然意识到，对面主将肯定看不懂明洛所写，问题是他也看不懂。
这边唐军懂英文的，好像也就明洛一人。
要是她卖了己方——
想到这里，李二失笑了。
第182章 约定
诚如明洛所说，哪个人会不希望在中原享受荣华富贵？会有人希望在高句丽当官吗？
泉盖苏文暴戾野蛮得很，臣子都打杀了许多，行事毫无风度礼节可言，在李二看来，妥妥亡国之兆。
可惜没能亡在他手中。
接下来两日，明洛观看了唐军为攻城不计人命不计代价地争先恐后，几乎昼夜不停，包围了数百层。
辽东城看着摇摇欲坠，但依旧纹丝不动。
很快到了约定的那日。
没有什么信号弹，也没有什么确信函，总之是双方秉持着可有可无，隐隐约约的默契。
明洛只提供了具体方案，按照李二指示和对方约定在了东二城门，西面是常规攻城，南面是夜袭。
这两面都为东二城门打掩护。
反正唐军人多势众，城墙上的人不管怎么看，四周都是全包围姿态，不存在哪一面空空荡荡。
难处在于接应的唐军，和对方里应外合的那支队伍，不过百人规模，再多势必惊扰城上。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一切的前提是对方真愿意按照明洛所言按时打开东二城门。
她也被李二请到了将台上。
为免出风头，明洛就穿了件雅青色的绸绣枝梅纹衣裳，踩一双轻便无声的软靴，隐在黑夜和灯火下，低调而内敛。
黑夜的攻城架势不如白日清晰可见。
唯独厮杀吼叫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突兀。
“朕派了薛仁贵去。”
李二平静道。
明洛立在此处，心情被战场的动静渲染，不如在营中来得宁静，她有些紧张道：“这很危险。”
“打仗没有不危险的。”
李二比她看得开。
既然是名将，城门如果未开，那么平安折返保全性命应当不是问题。若是城门顺利开了，不是正好显薛仁贵的能耐本事？
不是没有后续援军。
但薛仁贵需要顶住最苦难的一阵。
“算是他白你一眼的罚。”李二还记得。
明洛苦笑：“妾是不想断送了大唐名将。”名将种子难寻，尤其打仗不多的前提下，名将很难被挖掘。
薛仁贵多年轻，要是死了，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救下过李道玄，间接救了罗士信。
千万不要在薛仁贵身上‘造孽’。
“难为你这么替大唐着想了。”李二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心情和明洛揶揄说笑。
约定的时辰一分一秒逼近了。
城里万事就绪了吗？
答案是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黄杰他英文稀烂。
他当时拿到这封信，直接骂了一句我草，穿越到鸟不拉屎的高句丽就算了，怎么还要学英文？
“你不懂？”
那幕僚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是……”黄杰面色变幻了许久，半晌才盯住对方，“你是找人一模一样，或者偷工减料抄了一份，对吧？”
他英文是不好，但再不好也知道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咋写，为什么信上的字母纯粹是鬼画符？
根本不是写字，而是画画描红。
“看来你懂这个。”
幕僚语气微沉。
“是我们那边的语言。”事到临头上了贼船，黄杰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成为有用的人方能为家中多争取些粮食。
城里好多人家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是不想我们看懂？”
“大人明鉴。”黄杰一点不讲究骨气，直接下拜，“若是大人看得懂，对面唐军不也看得懂？”
他只觉得对面给他写信的人胆子不小，唐军高层居然也许了，保不准这信先在李世民手里看过。
李世民莫非已经进化地懂了英语？
宋明洛教的？
“但现在，只有你二人能懂。”幕僚的语气加重，神情狰狞起来，双眸满是血丝。
没法子，攻城力度摆在那里，是半刻都不让城里有所缓和歇息，幕僚在城墙上指挥了一日，下来便有些应激。
看谁都像是有鬼。
没睡好觉就是这样可怕。
黄杰被他这番疑神疑鬼的模样吓得不轻，稍稍后退两步，就冲将军府幕僚的如此做派，辽东城破也指日可待。
如此心念不稳，心态崩盘，怎能守好这座城？
没有他作妖，这城也守不了。
幕僚越想越不安，简直恨不得召人杀了黄杰，偏偏师出无名，随意杀人怕是会让城中更加人心浮动。
殊不知，城中人心早就起伏不定，高压之下各种心思野蛮生长。
幕僚粗鲁无比地拿走了那封信。
黄杰没能细看。
这让本就英文不好的他倍感焦虑，唐军愿意给他回信，证明对他抱有期待，以英文写，证明就是写给他一人看的，其余人不可能看懂。
他唯一记住的是一行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时间。
清晰明白。
3 days,8PM.
三天，晚上八点。
然后呢？
他干吗？杀了主将吗？
肯定不是。
开城门吗？
好像是。
黄杰脑袋晕乎乎地，绞尽脑汁地回想信上其他信息，除了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外，还有2。
是东2门还是西2门？
EAST是东还是西？
总归他记得NORTH是北，EAST肯定不是南北，那是东还是西？
这两日他不断挣扎着，纠结着，犹疑着。
唐军打过东边也打过西边。
东南西北全方位不间断地攻击，无尽的声浪，不间断的攻势，各种飞进来的劝降书信。
城里除了饿殍遍地外，人为制造的死伤渐渐增加，有趁火打劫的，有被告发‘通敌’的。
一串串示众的脑袋让众人情绪愈发紧绷失措，百姓无不惊骇，黄杰愈发沉默，到底是西边还是东边？
西边靠近将军府府库，但东边城门更多，边防压力更大。
会是哪个？
他押了西边。
晚间宵禁依旧，这些日子不要说是宵禁，就是白日也不许百姓无故走动，进出一律需要文书批准。
黄杰不认识军中的士卒，只召集了一帮昔年在街头‘胡说八道’结实的三教九流。
这会儿死了只剩一半人。
“老大来不了了。”
“当官的不做人，老大不过和来人理论了两句，居然被直接打断了腿，还抢了厨房里的米！”
黄杰没有义愤填膺。
城里的暴行乱象根本遏制不住，所有粮食补给全部给了士卒军队，想要活命就当兵。
第183章 东西
问题是当兵也是饮鸩止渴，唐军攻城力度这么吓人，迟早也得死在城墙上。
“怎么去西城门？”
黄杰望向闪着亮光的西边。
城里一改往日夜间的伸手不见五指，城的中间黑漆漆一片，但架不住四面的星光点点透出来。
“西城门？就沿着大街走就是。”
“不走大街，小路行吗？”黄杰看向对城中大街小巷最灵光的少年郎，语气冷静无比。
少年郎脆生生道：“行，黄大哥随我来。”他二话没说就开始带路，钻进了一条没有亮光的小巷。
黄杰咬咬牙义无反顾跟上。
结果东躲西避没正面撞上巡防的甲士，却听到了一个让黄杰浑身打颤、面色大变的消息。
“唐军夜袭了？！”
夜袭西面吗？
他顾不得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