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完结】(79)

  “还请医师为我开坐胎药。”朱氏颔首道。

  “夫人,保险起见,先调养两三个月吧。”考虑到古代可怕的产妇死亡率与婴幼儿夭折率,明洛还是慎重道。

  朱氏顿了顿,终究和她实话实说。

  “我岁数不小了,之前是我没想通,听信旁人的话平白耽误自己那么多年。家丑不可外扬,我那好嫂子……真是让医师见笑了,还以为她多关心体谅我,到头来原是记恨着当年的嫁妆一事,嫌我作为女儿多分了她夫婿和儿子的家财……”

  明洛只耐心听着,同时在心中恍然大悟。

  上次听她的话意,这么多年是全靠娘家人支撑着,不料出了什么纰漏,无意看到兄嫂的丑陋嘴脸,懂得所谓亲戚的诸多算计……

  大彻大悟下,陡然生出了点志气。

  女子嫁妆一般都是留给亲儿女的,如朱氏一般,继子地方可给可不给。给了,或许被认为是理所应当,万一继子和他媳妇是俩白眼狼,老了容易连最后的养老钱棺材本都没了;不给,必定被记恨或是扣上不慈的帽子,但外人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反正,嫁妆是女子能够自己做主的,尤其像朱氏这般娘家有人有钱的,丘家但凡要点脸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崩。女子一旦出嫁,在娘家就是盆泼出去的水,至于婆家能不能站稳脚跟,也得看自己的本事。夫人,您这个年纪还可以努力下,亲骨肉到底不一样的,就算他将来不孝顺你,但你活得还是会有盼头。”

  不仅能指着孩子过十来年,而且孩子大了能从孙辈身上体会到另外一份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还有那份安心感。

  基于血缘纽带的从容和笃定。

  千金难换啊——

  “可有生子的秘方?”朱氏良久叹息道。

  明洛静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有。”从功利的角度上,她完全可以算清儿子的收益远甚女儿,可从情感出发,她身为女子,绝无法共情。

  “夫人,怀孕一事是讲缘分的,男女性别更是得看天意。有时候,越是强求,越是适得其反,您得顺其自然才好。其他医师或是佛寺里的生子秘方,左右您信则信,我不会多费口舌。”明洛郑重其事道。

  这些话她绝不会再说第二遍。

  朱氏求子的心情她明白,可生儿生女上,哪个医师能拍着胸脯保证的。即便是第三代试管婴儿,也是建立在女方的极大苦楚上,才能通过DNA判断出来的性别。

  “还有下体的异味,劳烦医师了。”朱氏轻声道。

  “嗯,辛苦嬷嬷备水,天气寒冷,热一些吧。”明洛微微一笑。

  好一通忙活下来,明洛在案前纠结了一会儿用药,又迟疑地表示祛除异味的药膏得两三日后才能调配出来,价钱上不会低于半贯钱。

  “这无妨,有用便成。”朱氏由着婢女穿戴,淡淡道。

  明洛犹豫再三,还是问:“夫人是打算尽快同房备孕吗?”

  朱氏没有避讳她,面无表情道:“他不是时时在长安的,打仗的人哪有天天着家的,明儿便从城北的军营回家过年了。”

  所以只能抓紧每一次机会。

  明洛心下暗暗叹气,表示自己会将方子再改一改,以便跟得上朱氏备孕的节奏。

  “劳烦医师了。只消能母子平安,我必有重谢。”朱氏着了件湖水蓝的宽松长衫,缓缓从榻上起身。

  “夫人客气了,都是我的本分。”

  朱氏并不按套路出牌,反而来了句令人心惊肉跳的感慨:“你我如此合眼缘,若是能成一家人该有多好。可惜……”

  明洛神色僵硬,连笑容都有点勉强,默默不语。

  “我那家婆早有看中的孙媳妇,大概也是怕我亏待了她的孙儿,寻个不知根底、不识礼数的粗俗女子。”

  明洛生怕这朱氏胡乱搞事,整一出乱点鸳鸯谱的戏码,当即主动自贬,大言不惭道:“夫人,我既无显赫家世,性情上也万分乖戾不服管教,您可千万别有此念想。”

  太可怕了!

  咋人人都惦记着她的婚事……

  家里逃不开就算了,公主纯粹好奇也罢了,怎么连自身难保的朱氏都能状似无心地打趣几句,害得她胆颤心惊,惊慌难安……

  不止是上述这些人,她就仿佛一块喷香的鲜肉,吸引着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打量和算计。她未婚的特征,像是全副武装下被敌方窥得的一处漏洞,逮着了便不断进攻,死命冲锋。

  朱氏呵呵干笑了两声,浑然没注意到身边仆妇的示意,便又玩笑着岔开了话。

  待得明洛拎了一个不起眼的麻布袋淡然步出,如常般甩给了在廊下候着的元郎,在看到半大孩子差点接不住那一袋沉甸甸的玩意儿后,她扑哧一笑:“摔了也不打紧的。”

  她心情敞亮起来,和元郎闲闲地聊起过年的习俗。

  在现代,尤其一些稍有名气的大医院,那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生意永远红火,永远排满了人,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而在颇有讲究和诸多风俗的古代,年节之际看病……怎么说呢。

  到底晦气了些。

  以至于越临近除夕元日,宋氏医馆的来人日渐稀少,明洛的字也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慢慢找到了当年的感觉。

  “阿洛的字好看呐,这是帮着写的第九对春联了。”宋平与有荣焉地呵呵笑道。

  第100章 宫宴

  元郎同样在一旁夸赞,只是比起宋平的单纯赞美,他的语气里不自然地流出些许向往和欣羡。

  “要多久才能写出和娘子一样的字啊?咱村里的读书人,胡子老长的先生都没娘子写得好……”元郎小声嘀咕着。

  明洛小心地将写好的对联搁一旁晾干,淡淡笑道:“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笔墨纸张。

  我敢笃定,元郎村中的老先生就算辈分上能给我当祖父,可用于写字的纸张远没有我多。写字没有捷径,多写多练才行。”

  而这方面的开销,不说穷苦人家,就是寻常的富农小地主阶级,都是略显奢侈的存在。

  何况是仅仅温饱有余的元郎家呢。

  “你也想以后在村里帮人读信写信?”明洛粗粗洗好笔砚,笑问道。

  元郎从善如流地点头:“咱村上的写信先生之前在县里的私塾给小孩启蒙,后来好像是在回村的路上摔断了腿,加之上了年纪,走路困难。村里几家大户和村长凑了点钱,给老先生的幼子盖了处漂亮的青砖房子,总算留下了他。”

  “所以在你们村上教书?”

  元郎苦笑着摇头:“咱村里才多少户人家,有条件供孩子读书写字的连两只手都数不满,哪里开得起来私塾,顶多村长牵头,挑出几个聪明机灵的男孩跟着老先生识一些字,说出去也勉强算发过蒙,读过书的。”

  “今儿既得空,元郎把那本千字文拿过来吧,多学点。早日让你在村里独秀一枝,和那些大户的儿郎旗鼓相当。”明洛看了眼空荡荡的堂屋,笑盈盈地朝他道。

  元郎一面兴冲冲地去拿放在抽屉里的‘学习道具’,一面胡乱道:“娘子说笑了,他们好些都读过论语,还会之乎者也呢。”

  明洛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每日的就诊记录本。“装模作样,卖弄学识罢了,元郎要是喜欢论语,我也可教你几句。”

  元郎这点上还是很脚踏实地,老实道:“路都走不稳哪里能学着跑,我还是先把千字文好好认完,读完,写会。”

  在明洛感受着为人师表的尊崇感时,李秀宁在宫中体会着冰火两重天的尴尬局面。

  年前嘛,宫中大宴小宴多得很,从前朝到内廷,她作为公主里的头一份,算是四处看戏,作壁上观。

  偌大的宫殿内丝竹之声悠扬,歌舞曼影如云,檀木为梁、玉璧作灯,端的是皇家气派,穷奢极欲。

  天子和贵妃之下,太子与秦王依次携妃而坐,一眼望去,满是天潢贵胄,琳琅满目。

  李秀宁的座次不上不下,只闲情逸致地听着前后左右的闲话,把玩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玛瑙玩意儿,时不时摸一摸自个儿显怀的肚子。

  “姑姑,这是什么?”

  不是人人都得规规矩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李渊作为一名皇帝固然有刻薄寡恩的毛病,但在当爹当祖父的身份上,简直称得上溺爱和偏心。

  尤其孙辈的几个小萝卜头。

  李秀宁慵懒地靠在青玉抱香枕上,闻言只闲散地笑:“魔方,听说过吗?”

  她展示般地将魔方四面转了一遍,颜色各异、大小统一的玛瑙小方块,闪烁着烛火相映的光彩,精美而多彩,握在手中,渗出独有的微凉和分量。

  只能说公主府的工匠心灵手巧,硬是把明洛图纸简画出来的魔方整成了观赏性强烈的工艺品,虽美轮美奂,但无形中加重了手腕的负担。

  李阿荣年幼,眼巴巴地看着魔方在李秀宁的手中蹭蹭转成了一面的颜色,惊叹之余拽来了自己的同胞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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