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和人招呼过。万一你要立了什么功，起码不给你使绊子。”明洛拉过他往一旁去，免得挡了大街上其他士卒部队的行进。
“哪里呢，都很照顾我。好些人问我家里做什么。我都如实说了，看他们一脸失望的样子，特别有趣。”
宋漾节身上有一股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憨憨之气。
“小心人家后来打听到了，恼羞成怒。”明洛难得碰到他，也是宋氏族里她看得顺眼的人。
宋漾节有个好阿娘好阿姐。
“管他呢，真在意我的出身，打听到有娘娘你，也不敢对我如何。不在意的人，根本不用在意这个。而且我这营里，出身世家大族的好多，河东柳氏……”宋漾节的谈吐完全不似他外貌这般粗犷，果然学堂不是白上的。
城里一片兵荒马乱，大街上相对安全些，起码没有肉眼可见的暴行，除了砍杀几个拒不投降的高丽兵。
“娘娘这边。”
宋漾节身边的小兵很有眼色，忙打扫出了一块能落脚的地儿给自家校尉和宋昭仪叙旧。
明洛不急着回去，反正今晚必有庆功宴，光是文武百官的祝贺和应付安市城中残余的官吏士卒，就够李二忙活了。
况且此番大胜，高丽会不会就此举国来降？
若是不降，李二会退兵吗？
似乎没了退兵的理由。
她杂七杂八想了一通，到底没想着带宋漾节去御前露个脸，趁机讨要个官职的念头。
宋漾节也没表露出这种想法，他深知以他的出身，能有今日的造化，全赖宋昭仪的面子。
哪怕对方没有刻意给他铺路。
“嗯，我先去了。你是在哪部？”
天已经彻底暗成一片漆黑，周围火把陆陆续续地亮堂起来，将这条通向城门的主大街照得通透如白日。
“在刘郎将下。”
明洛眨眨眼：“可是薛仁贵的上峰？”
宋漾节没成想自家族亲会这般称呼刘郎将，当即笑道：“娘娘认识薛仁贵将军？”
“你都称他将军了？”
升得这么快吗？
“大家伙儿早这么叫了，左右迟早的事。”宋漾节自然说起自己和薛仁贵的相遇。
“他主动和你搭的话？”
明洛觉得神奇。
“嗯。”
明洛默然。
“行了，我先回了。”
“嗯，这边人多，小人送你到门口。”宋漾节看了眼四下依旧乱糟糟的来往士卒，试探着道。
“好。”
不过宋漾节也不太清楚御驾所在，只往城中心的府衙处去，一路边走边问，硬是走了小半个时辰。
等他们走到临近府衙外的大街时，一看林立的甲士，来往的官吏，通明的灯火，明洛便转身朝宋漾节道：“你快回去当值吧。”
“好。”
宋漾节没一点拖泥带水，半句没提有的没的，径直离开了。
“娘子不带他进去？”
芳草轻声问。
“你也觉得我该带？”明洛没走府衙正门，反而往两边侧门去。
芳草不吭声了。
“饿不饿？”
“有点。”
“那咱们先去厨房瞅瞅，就是不知道这边的厨房听不听我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咱们要的食材……”
主仆两人一边走一边道，结果一到侧门，明洛被守门的甲士吓了一跳，对方过于激动。
“宋昭仪！见过昭仪！”这人愣了下后大声道，又打发伙伴赶紧去里面回话，“去寻张监，就说昭仪在了。”
“这是怎么了？”
明洛哑然失笑。
李二又不是溪娘，总不能一时三刻见不着她闹吧，就是溪娘，这些年大了以后也不太粘她了。
她对李二，最多起到个陪伴说话的作用，但这个功能，近臣和心腹里都有不少人能做到。
“陛下寻昭仪呢。”
甲士挤眉弄眼道。
明洛扬眉，这居然是个活泼性子。看来张阿难骨子里也知道自己的面瘫脸不好，所以徒弟也好，属下也好，都挑这种笑脸人。
“好，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
明洛没多想，按部就班进了府衙去了正院。
这个点儿李二必定在宴饮吃酒，要对唐军部将进行赏赐，对高丽这边的降军将领进行安抚拉拢，还有随行的大小官员，更重要的是，敲定之后的战略部署方向。
不整个两个时辰不会完。
她随意吃了两口饭，因着初来乍到多少有些吃不惯不适应，加上今晚厨子的重心都在这场大宴上，索性当减肥就是。
期间张阿难居然亲自过来了趟。
“屋内，您过目下？”
有没有啥安全隐患，门窗屋梁有没有藏人。
“好。”
张阿难的神情一如既往，等例行查看一圈后道：“小人后知后觉，一开始没理会昭仪你使来的眼色。”
嗯？
明洛反应过来，她中途脱离大部队，自然不好和隔了几层人的李二直接说，朝张阿难说了唇语。
第195章 新人
顺便眨了眨眼。
“主要小人不清楚娘娘去了何处。”
张阿难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错，就算他接收到了明洛的暗号，但陛下问起昭仪去了哪里，他也答不上来啊。
“喔，是我思虑不周。”
明洛张口就来道歉，顺带觑着对方的神色：“陛下，就只问了一句吧？”
张阿难沉默。
“是我不该问的。”
明洛都不知还能说什么，多问了是窥探陛下隐私，少问了她就只能坐以待毙，今晚她可以见到李二吧？
当面解释呗。
偏偏事不遂人愿。
专宠数月的明洛在今晚被告知……李二在宴会上新纳了个高丽女子，好像是安市城中某个大族的女儿。
她狼狈又仓促地腾地方，倒不觉得忿忿或者伤心，单纯有点尴尬，主要是这段时间的习惯‘太坏’了。
她和李二都同吃同住，以至于她差点拿李二的住处当自己的窝，好比今日一应布置装潢，比如被褥啥的都是按她自己习惯来的。
“还有梳妆台的抽屉，东西别落了。”
“榻上再摸一遍，别有什么不妥。”
“那边一排烛火赶紧点起来。”
她唠唠叨叨地叮咛着忙活起来的宫人，一刻钟的功夫便将自己在屋里的痕迹全部清理完毕，留一个好的环境给李二。
至于高丽女子，她都没功夫多想。
反正床铺都是簇新的，她没睡过。
等她在自己的院落安定下来，夜已经深得让明洛连打三个哈欠，有风肆意穿行而过，拂过一株株发出新芽的树，夜色似心底极淡的哀凉，无知无觉层层迫上心翼。
偶有夜鸦吱嘎一声，粗鲁打破这清辉如水的月夜。
今日一天太充实了。
没成想尾声是李二有了新欢。
也算圆满。
她平静入睡。
但是——
她居然睡不着。
气得明洛翻了个身子，又把脑袋蒙上被子。
实在是这些日子和李二睡在一块成了习惯，这是妥妥的恶习，必须要改，不改不行，就从今晚开始。
但思绪一旦散开，明洛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内心略有沮丧低落的情绪，但她很快允许了这份怅惘。
因为哪怕是一直以来的床搭子被抢走了，她也有资格感到不适应，好歹睡了那么久。
给李二定位成床搭子后，明洛释怀了许多。
不是妒忌，也不是吃醋。
她没有恋爱脑。
只是单纯不适应没有床搭子的日子。
这是第一天。
她最后迷迷糊糊睡了，也在次日见着了这位貌美的高丽女子，不是那种眯眯眼大脸盘，是符合中原审美的正常美人。
重点是非常年轻。
“见过昭仪。”
对方的中原话是一流水平，看起来规矩也不错。
“平身吧。”
明洛精神尚可，看向旁边的宫人，”陛下有说其他吗？“怎么安排住处，封个什么位份？
”没有。”
宫人懂明洛的关心点，隐晦地摇了摇头。
“无妨。总之你这边有什么不方便，或者需要什么，都可以说。”明洛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好在为人处事几十年，最基本的照顾能做到。
“多谢昭仪。”
明洛没继续和对方套近乎，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干好自己的分内事，李二的起居都是她一力操持，不能因为李二有了新欢就怠慢。
这多少有一点点尴尬。
她和李二在一块，自然不是日日颠鸾倒凤，两人年纪都不小了，哪能这样胡搞。
但这位高丽女子昨夜第一次被临幸，无论如何都肯定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明洛压住内心一点情绪。
“见过昭仪。”
不过宫人已经把屋子打扫得通透干净，蓬松着阳光的气味，不会有什么收拾的活儿需要明洛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