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接连几日，明洛对李二都极尽温柔。
因着日渐靠近洛阳，明洛和御前一行人在下泰山后的高度紧张精神一点点地松懈。
越靠近长安，按理说皇权就越有影响力，敢作妖的宵小贼人越是不敢动弹。
洛阳的住处是老地方，明洛碰上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大家脸上平添许多褶皱。
她则想起了余余。
按照时间算，她就在此处怀上的李余。
李二与她说过，会在洛阳多逗留几日，许她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人，免得行宫无趣。
她从善如流，结果这一出去晃悠，再回宫，没能等来大家伙‘翘首以盼’好多天的刺客反贼，李二身边坐了个清丽娘子。
终于来了。
各种情绪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片汪洋大海，铺天盖地朝她涌来，险些将她湮没覆盖。
好在是人前。
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与阶级。
“是董氏。”
李二瞧着心情不错，向明洛介绍了下对方。
“董娘子好。”明洛主动问好。
这时她看清了对方的五官相貌，有一霎那的恍惚与不可置信，这长得和她……几乎一个模子。
“昭仪万福。”
董氏姿态袅娜，身段玲珑，乍一眼看去简直是她年轻时的翻版，除了五官上的差别，气质神情方面也有些不对味。
过于柔媚婉约。
但不管怎么看，都很赏心悦目。
明洛做梦都没想到，她没有给谁做过替身，却在有生之年见到了自己的替身，何等滑稽。
她都闹不懂李二在想什么。
明明前几日还给她选了扬州。
她当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往脸上贴金，就算不是真爱，起码李二对她也有一丝丝的真情实感吧？
那可是扬州。
是她自作多情了。
明洛没像从前般挨着李二坐，更不会和这位董氏别苗头，她安之若素地坐在下方。
为了避免自己过度关注董氏和李二，她开始想念李余溪娘。
这俩想完，她开始思索李明达的婚嫁。
正常唐朝公主十五出嫁，但碍于李明达身体不太妥当，今年李二才开始给她相看驸马人选。
今年看好，明年备婚，大约后年出嫁。
是夜，李二和董氏睡在了一块。
她失眠地理所当然。
但这次她没用床搭子的理由安慰自己，固然身边突然少了个人睡不安生，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待李二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深。
她忘不了白日见着董氏的心情。
说是天打雷劈都不为过。
哎。
“娘娘。”
值夜的是芳草。
“我在。”
“奴知道娘娘不好受，但……娘娘可得撑过去。”芳草声音很轻，在静谧的夜里依旧格外清晰。
“哪里会撑不过去，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和李二相互依偎了那么多天。
算是专宠。
明洛叹道：“对陛下也是，他大约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如此对一个妃子宠擅专房。所以洛阳这边有让他觉得入眼的娘子，他就可有可无地接纳了。”
第204章 昏招
白日里李二和董氏的肢体语言，显得有些生疏。
她的余光总忍不住瞄。
“但董娘子长得真的好像娘娘。”芳草看到的那刻，简直瞠目结舌，浑身的调调包括衣裳颜色的搭配，像极了她家娘子。
“有心了。”
明洛随意道。
她内心丝毫没有被模仿的荣幸，和外人比，她在意李二。
果然比所谓情份感情更坚硬的是一个人的本性。
李二从来不是爱搞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男人，可以这么说，自小到大，他的人生只以自己为中心。
每一天都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以自己的意念为中心，不擅长换位思考。
或者说，如果有人需要让他换位思考，那么他就会考虑，尽量避免和对方接触。
是因为她让李二感到不自在了？
可能是。
肉眼可见地，在独处的时候，李二对她越来越不随便，也不那么轻慢，说话会注意她的情绪变化，尽量不让她生气。
这是好的变化。
所以明洛根本不会阻拦，她甚至会引导李二尊重她，学会尽量平等地和她相处。
滴水穿石。
显然，李二不给她穿的时间。
他和其他人好上了。
*
三日后队伍启程，明洛没被召去伴驾，为此她乐得清闲，只在车马里闭目养神，剖析与李二间的种种。
“娘娘，董氏也没能伴驾。”
“嗯。”
明洛不在乎董氏，不管是有家世还是有心计，一切发挥的前提是，她最好得宠受陛下青睐。
显然刚得宠时都没能连着被李二召，可见不怎么样。
“她家中好像是太原王氏有亲。”
喔。
明洛轻笑出声，眼中的锋芒不似作伪：“那不就好解释了？”她和太子妃的关系，目前维持着一层窗户纸的脆弱关系。
轻轻一捅就彻底拜拜。
来的都是暗招。
“可娘娘失宠，东宫有什么好处？”
“陛下的宠爱就那么点，我没了恩宠，自然有旁人能顶上。枕头风很重要。”明洛一双明眸骨碌一转，说得理所当然。
李二的精力和关注度不可能分散落在几个妃嫔身上。
往往男人的宠爱具有短暂的集中性。
汉武就很明显。
每几年会有一位真爱宠妃。
想当初秦王府，尤其是长孙，不是经常和李渊的宠妃来往吗？
“就是东宫物色了个和娘子差不多的，以期能取代娘子？”
“这是昏招。”
明洛断言。
李二又不瞎，难道会瞧不出来？
“人都喜欢正品。”
明洛说出一个普世真理。
靠模仿宠妃得宠的下场是，因为细节处内在的崩盘，导致失去所有宠爱，换句话说，因为像明洛得宠，将来就会因为不够像明洛而失宠。
她急什么。
劣根性地想，她甚至有点优越感。
轮毂滚滚向前，唯有一阵阵风吹得仪仗飞扬。
她便心如止水地回了太极宫。
这时她发觉了董氏的好处，被召去立政殿的不是自己，被瞩目侧目的不是自己，她尽可以享受和李余一年以来的母子温情。
“余余长高好多。”
明洛一见他便笑逐颜开，和婴幼儿时期咿咿呀呀的娃娃比，她喜欢现在的李余。
初初长成的少年郎，能够和她进行基本平等的沟通。
“余余今天这一身是谁挑的？怪好看的。”
明洛絮絮叨叨地念着。
“阿姐挑的。”
这里的阿姐特指李沐冉，即和李余一道大的溪娘。
明洛对溪娘兕子的好，姐妹俩都报答在了李余身上，明洛此番远行，溪娘如果没住在淑景殿，也会每日拉着李余去立政殿玩，总之不会让李余孤单。
“阿姐审美不错。”
明洛嘿嘿夸道。
“耶耶呢。”
李余下意识问。
明洛面上笑意不变：“耶耶在立政殿，你可以去找溪娘玩。”话音刚落，溪娘和李明达携手来了，欢声笑语从宫门外传来。
淑景殿彻底热闹起来。
和李二在不在根本无关。
这一刻被三个孩子包围的明洛不得不承认有孩子的重要性，即便没有恩宠，有孩子陪在身边也足够过完下半辈子。
就是白嫖了长孙两个闺女。
本着如此念想，不好意思的明洛带着自己或生或养的三个娃，以及一沓抄写好的经文走了趟大吉殿。
长孙的牌位前，她着重展示了下亭亭玉立的两位公主，年十五的李明达，年十二的李沐冉。
之后她轻轻提了活在黔州的李承乾，活在均州的李泰，以及是太子的李治，不管如何，她做到了问心无愧。
对李承乾她求情求了，每旬都和苏氏来往着信件，苦心孤诣地琢磨着用药的方子。
以期对方尽可能地活着。
至于李泰……这位本就不待她，她上赶着讨不了好。
记忆里李泰能活到永徽年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遭了李治的毒手。
李治的话，轮不到她操心，只是他年纪尚青居然已经有了头痛的毛病，明洛听闻过好些次。
她简直避之不及。
哪怕是昔年她和苏氏关系尚可，顾忌着各种原因，都不好多踏足东宫，何况是现在。
李治是个能装能演的混账玩意儿。
王氏是个不想演的狗东西，和郑观音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些世家大族的娘子怎么都这副尿性？
她把李治夫妻俩骂了个狗血淋头，又开始旁敲侧击李余在宫里的光景，但一想王氏跟着李治在定州，心下略微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