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去陛下跟前说一遍？”
明洛不打算回宫当传话筒了，直接让当事人和李二沟通，“你放心，别的不论，你的命肯定在。”
“好。”
明洛不免问起裘三两个女儿的现状，说完酒庄近来的收益变化后，她主动出去寻李二。
起码在她读过的历史中，李二对张亮称不上……格外信重，没有过多笔墨描写。
但和侯君集一样，可能是因为最后造反的缘故，留下来的史料少之又少，不过侯君集陪着李二玄武门，论功排在前几名。
张亮在洛阳这个秦王大本营给李二预备着玄武门失败后的退路，可想而知心腹级别。
包括最近的高句丽，张亮是独领海路大军的，换句话说，这位的能耐在李二心中可以独当一面。
可以单独守洛阳，可以单独领偏师。
非常信重了。
所以……李二的伤感愤怒悲伤，油然而生。
加上高士廉病重的客观事实，李二夜里几乎没有睡意，翻来覆去个没完，害得明洛也睡得迷糊。
明洛没继续跟进张亮的谋反事宜，她最近的注意力除了在董氏的这胎上，便停留在了武娴处。
和李治的进展比她想象的要缓慢。
至少眼下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而王氏不惜放下身段向她求医问药后的那胎，自然没能生下来，要是能这么容易地怀孕生子，明洛早该超越观音菩萨了。
张亮结果出来的那日，董氏发动了。
李二根本无暇理会。
这一定程度上让明洛暗暗舒了口气。
再怎么无动于衷，再怎么拿妃嫔当工作来干，到底她也真真切切生过李余，要是李二陪着董氏生产，她怕能直接挂脸。
一视同仁是最好的。
她真不想去明月居，生怕着了人的道，但职责所在，韦贵妃请她同去，她不能不去。
“淑妃好像很忌惮董氏？”
韦贵妃那场病好后，算是洗心革面，没继续整一些小动作。
“不是忌惮，是人命关天。”生孩子最容易一尸两命，明洛是绝不许董氏和孩子有好歹的。
哪怕之后董氏气焰更嚣张，李二会更喜欢她。
等到明洛进到明月居，竟有响亮的婴儿啼哭传出来，她不由得一喜，又马上沉下脸。
“可是母子平安？”
“是，是母女平安。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回话的是早早在明月居伺候的尚药局宫人，她们眼底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语气里藏着极深的不怀好意。
连韦贵妃都忍不住笑了。
“董氏生得貌美，小公主也必定如花似玉，眉清目秀。”
第215章 嫁女
到了李二这年纪，说真的，小皇子小公主都是憨态可掬的，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董氏一个劲儿地显摆，说自己怀的是贵子，这才惹了人笑话。
“董氏出血多么？”
明洛没有多余的表情，身居上位，保持一点神秘感会比较好。
“不多。其实很顺利了。”
从发动到生下，不过六七个时辰。
“嗯，小公主呢？”
明洛在殿内慢吞吞地坐下，打量了圈富贵地快要溢出来的宫室，堆金砌玉地有些夸张。
董氏选好的乳母忙不迭把小公主抱过来，刚擦洗干净的红皱模样，闭着眼微微扭头，似在寻找着什么作为慰藉，一看便是新生的婴儿。
明洛只是单纯确认下孩子的情况，免得发生狸猫换太子的破事，又吩咐了明月居所有宫人月俸翻倍，另赏一匹绢。
至于进内室看董氏……她和董氏间可是连面子功夫都不足，妥妥的竞品，没必要做场面活了。
小公主的降生驱散不开李二心头笼罩的阴影。
高士廉的过世，张亮的谋反。
一桩一件都压在他心上。
等董氏出了月子，李二只堪堪去了一次，便受不了地逃回立政殿，其实路上他想过直接去淑景殿求安慰求抱抱。
但他又坚强起来。
不是非得去淑景殿。
他合该一个人静静。
毕竟立政殿已不如几年前热闹，没有了李治和李明达的说笑和溪娘滑稽有趣的灵光一现。
他忽的理解了明洛委婉表示希望溪娘晚两年成婚的心思。
的确冷清。
贞观二十三年。
李二冷不丁想起这个数。
可是他只活到贞观二十三年的话，溪娘要怎么办？难道为他守三年孝吗？念及此，李二心如刀割。
“召淑妃来。”
李二淡淡吩咐。
这会子的明洛处心积虑谋划着对长孙诠的围剿，她必须阻止溪娘嫁给对方，将来郁郁而终。
“平康坊也不去吗？”
明洛真不信这个时代的世家子弟能洁身自好到没有任何私生活上的痕迹，这世道和社交圈子就不许。
“时常去的。”
“哪家？”
“风萍小院。”
明洛闭了闭眼，真都是熟人。
万幸长孙诠去的不是赵二家，如今赵二家的主事已是戴七了，风萍小院仍在萍姑姑手里打理。
“去查。”
明洛笃定道。
“喏。”
阿原是和溪娘一道进立政殿的，溪娘好奇问：”是耶耶有旨意给阿姨吗？”她眼珠一转。
“是陛下召娘娘去。”
明洛出现地极快，一点不拖沓，也不换衣裳。
”你知道董氏说什么吗？“
李二开口便提了董氏。
明洛轻笑道：”不能是妾变走了她的皇子吧？“
李二瞳孔震动了下。
“看来妾猜对了。”
“而且她居然……”李二没继续说下去，刚出月子的妇人便马不停蹄地想起了下一胎，真把李二吓坏了。
虽然生的人不是他，但他现在非常认同明洛的观点。
生孩子不仅伤身，也伤神经。
董氏之前除了骄矜自大外，并没有其他毛病，更不会随意攀扯妃嫔，胡说八道。
结果孩子一生，不仅人走了样，性情也彻底暴露。
“居然什么？”
明洛也很好奇。
“没什么，不说她了。”李二颇为后怕，旋即直勾勾地盯着明洛，“朕至少有两年是吗？”
又是这种话题。
明洛一万个不想说。
那日夜间着实没办法，外头下着凄风苦雨，凌乱拍打在窗上，营造出十分落魄的氛围感，李二没有凶她更不会动刑，纯靠卖惨示弱问出了贞观的年限。
“至少两年。”
明洛微微加重了语气。
“溪娘的婚期，朕已经敲定了。”李二注视着明洛，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明洛豁然抬头，有些不可置信：“陛下不是答应过妾，多留溪娘几年吗？她才多大呀。”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古代的父母都希望儿女早成家，十五六生孩子真的好吗？
“朕不想耽误儿女。”
李二眼神黯然。
明洛没继续与他争执，因为历史上就是如此，溪娘的婚事筹备到一半，李二轰然驾崩，溪娘照旧守了三年。
三年后李治给妹妹风光大嫁。
“陛下该好生保重自己，生老病死无法避免，但是没必要提前预支忧虑，不然陛下难道从今日起就每日愁眉苦脸吗？”
明洛温声细语地劝。
“自然不会。”
李二眉目间重新爽朗起来，以探寻的目光等着明洛发言。
明洛摊开手，从容道：“妾不知。陛下，你想在你没有准备的前提下，你会记得汉武二十八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读过史书不代表能记得所有细节。
“你不清楚？”
“妾没啥印象。”明洛停顿片刻后道，“这证明没有发生不好的事，平平淡淡反而好。”
“嗯。”
李二揉了揉眉心，半晌后抬眸望向明洛，“你有其他要提醒朕的言语吗？”
“肯定有。”
*
李明达的婚事在十月走完所有流程，对于这个亲自抚养大的女儿，李二除了给她增了一千食邑外，更是绢帛珍玩赏赐无数，溪娘跟着明洛去瞧过一遍，连连哇地感叹。
明洛被溪娘的反应惊到，笑道：“你跟着我长大，竟也成了小财迷。”
万幸李二不在，不然岂不瞠目结舌。
“溪娘以后养阿姨呢。”
溪娘信誓旦旦道。
“阿姨能自己养自己。”明洛还是习惯性地摸她脑袋，但这会已不比小时候那么顺手了。
她需要微微抬起手。
溪娘和她差不多高。
“阿姨会跟着余余去封地吗？”
“可能会。”
明洛真说不准。
唐初是有这例子吗？
韦氏燕氏都跟去了？
“阿姨。”
溪娘黏糊着她，发出撒娇似的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