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可没这样触过李二霉头。
李二显然也记起了这茬事。
他为此陷入沉默。
“妾经常会觉得羞耻，为自己的受宠觉得对不住皇后。妾甚至会很高兴长乐公主和其他人对妾的敌意。”
这也是王氏不待见她，她安之若素的原因之一。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妾面对皇后，终究觉得不是那么理直气壮。”李二是长孙景禾的丈夫啊。
固然也是君臣上下，但不能否认这世间最亲密的关系真实存在了十多年，长孙是原配是发妻。
“太子是皇后幼子，也是皇后唯一还在长安城里好好儿的儿子了。妾想着无论如何，都希望一切顺遂。”
汤杨昔年的风言风语，小说里常见的后来居上套路，宠妃携幼子挤走了嫡子的太子位。
这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案例。
对于长命且强大的帝王而言，幼子上位是必然。
百转千回间，明洛也有过妄念，动过各种阴谋诡计的想法除掉李治，是不是能为自己搏一搏？
争不到皇后位的话，太后位呢？
即便摒弃了所有良知，但她忘怀不掉先皇后。
李治是长孙的幼子。
也是李二忍痛放弃掉李承乾和李泰后的唯一选择。
明洛真切地希望，长孙皇后的儿子能坐上帝位，哪怕她不喜欢李治，李治也不待见她。
“朕明白，你对沐郎和苏氏的关照也是因此。你和朕说的话，朕都记得。”那次太子谋反事发，明洛确为李承乾求情，留他性命。
“你说哪怕贬沐郎为庶人，也希望朕留他一条命。因为那是观音婢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哪怕朕不认这个逆子……”
李二说着说着便哽咽了。
时隔多年，当初的痛楚历历在目。
他万般舍不下这个长子，无论如何都不想杀了他。
明洛下跪为其求情，其实李二是乐见其成的，在做出决定后他无比感谢明洛递来的台阶。
“陛下莫如此伤怀。”
“朕也是感念你。”李二真心实意道。
而这样的真诚明洛素来吃不消，她避开了李二泛红的眼，和炽热的目光。
“陛下，你忘了。妾是先知。”
“妾因为知道陛下最后赦了先太子，所以才会这样求情。”
“不。”李二语气万分笃定。
“哪怕你不知，你也会求情。你小看了自己的良心。”他目光逼视着明洛，多年相伴，他了解明洛心下的柔软善良。
包括东宫的宫人。
除了一部分随着李承乾去了黔州，其余人等她都安置地很好。
“谢陛下了。”
“被你这么话题一转，朕又忘了去扬州的事宜，你当真不去？”
“不去啊。余余明年要去的话，让他先去吧。”明洛对去扬州不算热衷，但对于母子分离多少有些难过。
只是她必须下定决心。
殿中极淡的香气一丝一缕沁入心腑，明洛吸了口气，抬眸道：“妾还是想陪陛下。”
“好。”
李二轻轻击掌，缓缓而道。
*
之后的几年过得一下子飞快，李二担心自己的寿命，让礼部从年初开始预备溪娘成婚的一切。
这已是贞观二十二年。
同年底，李余按照李唐亲王的标准，带着大包小包和辛子去了扬州。
九岁大的孩子，并非是明洛心狠，着实……她不想让李余因她的宠爱成为众矢之的。
在永徽年间落得和李恪一般的下场。
因为自她做出陪李二到最后的决定后，她的宠爱恢复到了巅峰鼎盛时期，再没有什么董氏之流可以出来平分春色。
除了饮食起居衣食住行方面的好处，明洛到底没能免俗，为宋氏族里出了些力。
与此同时还有姜家。
不扶阿斗就是了。
她做得小心，却让李二时不时地心疼。
“不过一个校书郎，真的不算什么。”
“你当真不要让你弟弟有个一官半职？”
李二这方面从来大方。
对着曾经的阴氏，包括韦贵妃等人，按规矩能给其家人封的，他也都给了。
何况他现在宠明洛。
人都舍弃了和儿子一块去扬州，愿意在她不喜欢待的长安陪他，他心里怪感动的。
“一官半职是送他上断头台，连妾的弟媳都说了，这样很好。当一个闲散的富贵人。”
“就这样，他都惹出些乱子。妾担心他哪日得罪不该得罪的人，连累宋氏一族。”
李二问起宋漾节：“那日高丽城破，你怎么不带他来见见朕？”
“见了陛下要官职封赏吗？妾脸皮薄，怪不好意思的。”明洛觉得一码归一码。
第225章 还钱
包括做了校书郎的那个宋氏姻亲，也是正经考上的。
原本要外放做个县令，几经辗转求到了宋明洛地方，她问清了所有，确认对方的真材实料后才帮忙推荐的。
可能是县令更有实权些，但……这个时代，能在翰林院或者其他六部做个相对体面的奉礼郎，方为好前途。
没人想去穷苦州县里打转。
明洛没有自以为是地插手，而是让李二看着安排。
“那你为何和张士贵打了招呼？”
李二至今耿耿于怀。
明洛呆了呆，低声道：“因为陛下的一句话分量更重。张将军的能量比较低一点。”
“胡说，分明是觉得现官不如现管。朕也得和其他人招呼，你不如直接找人家的顶头上峰来得保险。”
省却一个中间商。
李二勘破她心思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这段时间可谓是如鱼得水。
屡屡能够说中明洛的心思。
反过来，是明洛愈发猜不中李二所想。
“陛下，你说得对。”
明洛老实了些。
“你往后有什么难处，不管是钱不够赊账欠债，还是要找关系门路，哪怕是行商之事。你都不要再去找其他人，你和朕说。嗯？”李二只要用心回想一下，就会发现明洛许多时候宁可求其他人，也不找他帮忙。
问起来就是大义凛然。
就是他是天子，日理万机，不能为她劳心费神，不能被她拉下水干这些不入流的事。
李二好声好气到了极点，和多年前的姿态有着非常大的差距：“你不用觉得难堪，对朕而言，这些都是小事。”
屁大点的事。
他愿意帮，不过分分钟的事。
明洛沉静如琥珀的眸中最开始纹丝不动，但终究徐徐软乎了下来，直让李二以为是她不愿意，但她很快露出了点笑意，唇边梨涡轻漾：“那陛下要准备替妾还债了。”
“欠钱了？”
“嗯。”
“多少？”
“二百多贯。”明洛大致估算了下。
“谁借你的？”
“一处钱庄，背后是杜家。”
和杜全同族的。
“就是上回城外江柔水……”
“对，就是他。妾和他老相识了。”明洛见李二神色不似作伪，是真想替她料理些琐事，认真道，“陛下若是真去还钱，妾给你具体还钱方法。”
“还钱方法？”
李二不解。
”妾一般都是把钱送到指定地方交接。”
“那朕让人送去。”
“嗯，陛下务必低调些。不然人家知道天子替妾还钱，还不惊慌失措，人仰马翻的？”
好炸裂。
李二斜了她一眼：“还要朕隐姓埋名？”
“嘿，这不是对陛下的名声不好吗？被其他臣子知道，妾和陛下都要挨骂。”明洛马上道。
“可以。”
李二记下了，“其他还有吗？”
明洛抿唇道：“陛下，妾其实每年都入不敷出，这两年稍微好些了，江柔水也在帮妾。”
“那本就是她的人，合该她养。”李二声音都冷了几分。
明洛比较适应这样的李二，有着上位者的傲慢矜贵，而不是接地气到对她嘘寒问暖，好吓人。
她胆子都变小好多。
不过李二想起她那空落落的木箱。
“你手上没有余钱？”
李二立刻问。
明洛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仿佛在调整坐姿：“怎么会没有，多少有一点。不然妾怎么打赏人？”
好歹是宠妃，混得不能这么惨吧？
但李二低估了明洛的’惨状’。
替明洛去还债的是张阿难，秉承李二的吩咐，主打个低调含蓄，尽量不被人发现。
他顺利回来复命。
“大兆镇上吗？”
“是。”
张阿难同时把所见所闻一一道来，说真的，他听着颇为心酸，这可是天子心尖上的人。
在外居然不被当回事。
“你说他们背后编排淑妃？出言不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