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随军日常_八毛和肥崽【完结】(89)

  明洛漱完口洗好脸,本着新年新气象的原则给自己上了个相对隆重而喜庆的妆,和平时清水出芙蓉的素净模样大为不同。

  秀长典雅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画了内外眼线的水灵大眼,在没有假睫毛和睫毛膏的情况下,她只循序渐进地扫了三层眼影加一点卧蚕和高光,在脸颊往上一点的位置抹了极少的胭脂,添一添血气。

  “娘子嘴唇不描吗?”温圆将吃食端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明洛在收尾,往唇上点着水润的淡红色。

  眼唇只能挑一个来画。

  而明洛向来偏爱画眼,嘴上从来轻描淡写,有时抹个打底的润唇膏完事都行。

  “都流行和你一样画小吗?”明洛慢条斯理地整着梳妆台前的道具,从铜镜中模糊看向温圆的嘴部。

  尽管没有那么夸张,但她着实接受不了描小唇的画法。

  烈焰红唇更符合她的审美。

  “奴这可不算小,真正的点绛美人,娘子大约没见过。”温圆含着笑,将一盆盆温度适宜的早点端出来。

  宋平夫妻俩可早吃好了。

  这会儿在巷子里和人寒暄,彼此问好呢。

  明洛吃完早饭,便往正堂等自家父母了,作为小辈新春拜岁是肯定的,碗娘在廊下不知绣着什么,看她过来扬了扬绢子。

  两人好一番嘀咕,说着公主府里的各种见闻。

  “阿洛起来了。”宋平同样一袭新衣,带着胡阿婆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了。

  明洛问起这日的安排,族长家何时去,还有几户相熟的人家,时常往来的商行药铺。

  “族长一家往城外老宅过年了,年前我便带着礼去过了。阿洛上回,他们不也见过了,都是赞不绝口。”宋平扯了扯新衣的袖口,有些不大习惯。

  碗娘放下手中的针线,笑言道:“谁不喜欢,我都稀罕地紧呢。她不在公主府的日子,公主还时常念她。”

  自打平安出宫后,明洛格外识相地与李秀宁隐隐拉开了距离。

  那是太子和秦王的同胞姐妹,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掺和进武德年间最凶险的争端中。明洛自知在贵人眼中是如何的存在,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阿姐又玩笑了。”明洛笑容舒展,既无低眉敛目的谨慎,也无强自忍耐的克制,顺嘴问道,“话说阿姐何时回公主府?”

  碗娘的声音在寒冬腊月里泛起柔弱的伤感和无助,却仍是面上带笑,不见沮丧之色:“不回去了,公主心善,问过我的打算。我没瞒她。”

  明洛眼看爷娘神态平静,显然是早早通过气的,只温婉地笑:“如此也好。家里如今宽裕,正好为阿姐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自不会说一些讨嫌的鬼话。

  四人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子话,又提及上元节的热闹,碗娘自告奋勇地要给明洛做一身纯白的衣裳外袄。

  “哪里能这么张扬。”明洛笑驳道。

  第114章 求救

  “大家都这样穿,无非你姿容出挑,穿得比旁人更好看打眼罢了。”碗娘实话实说,也就晓得明洛不是她的亲生妹妹,否则她自个儿都不信,她家还能飞出这样的金凤凰。

  明洛嗔怪似地睨了她一眼,哼道:“所以才没法穿的,万一碰上个不讲理的官家公子看上我了呢。”

  仅凭一面就能吸引到李唐王朝第二尊贵的太子,她是真不敢低估自己的美貌。

  还有卢杰、秦良,以及阿娘含糊不清的丘都尉……

  那种上元节出风头的事儿,留给旁人吧,她用不着这样的虚名。

  年节的气氛下,纵然冰天雪地,北风呼啸,但各处都洋溢着欢度佳节的喜悦惬意,一条巷的人家难得人人都挂了笑容,没谁不开眼地说风凉话,到处寻晦气。

  所以注定会有不速之客打破这份寂静。

  与明洛预想的不同,戴九娘没有等来,却是长孙府上的车驾停在了老槐树旁。

  一趟心惊胆战、紧赶慢赶的行医之旅拉开了序幕。

  那是未来皇后的亲娘,不管出于医德还是私欲,都是明洛必须治好的关键性人物之一。

  有惊无险地一通忙活后,明洛毫无意外地再次收获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大家子的千恩万谢,除了眼神鬼祟的杜氏一如既往地令明洛感到不适外,其他都很美好,她甚至畅享了起了贞观年间借着长孙家作威作福的自己。

  车驾晃晃悠悠地往延福坊驶去,临近坊门处,明洛相当从容地掀开了极厚的车帘主动表示无需再送,坊内路窄道歪,不适合这么宽敞的大车行进。

  当然,能做一府管事的都是人精,眼瞅着这位神医往后多半是自家府上贵客,是一丝怠慢不敢有,来时在巷子口接的人,去时自然原路送回。

  “您太客气了,我如何敢当。”明洛踩着高凳下车,很是谦卑地道谢。

  管事脸上堆着积年累月的笑容,恭敬又伶俐地说了好大一通废话,便带着随行的家丁车马而去。

  明洛心头的一口气刚松下去不久,熟悉的声音便猝不及防地钻进了耳朵。

  清越的少女嗓音,夹杂着三分慌乱三分哽咽三分急切,以及一分无所适从的尴尬,直奔她而来。

  自是明洛隐约挂念的戴九娘。

  “医师!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戴九娘一阵哭天喊地地叫唤,扯住她不肯松手。

  明洛不多浪费口水,只吩咐温圆往家中一趟,取她在案边备好的一只药箱。

  一回生二回熟,待得明洛再次踏进赵二家时,一位身形雍容、妆容富贵的夫人从她身旁经过,四下空气裹挟着沁人心脾的细细香风骤然唤醒明洛记忆里尘封的一段过往。

  隐隐的熏香勾起她镇压在心底的记忆。

  她四肢忽的有些麻木,试图回眸确认下对方面容的举动终被身体的僵硬所打败,她大抵没有这份勇气。

  万幸她戴了面罩。

  想必认不出她。

  “医师,快来啊——”戴九娘早就三步并作两步地领先她好些路。

  “嗯。”

  戴七娘连着两三日睡不足觉,吃喝也尽挑最清淡的咽下,被折磨地死去活来,一见她便直言道:“还是予我一个痛快吧,我受不住了。”

  “痛得厉害吗?”明洛上前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边把脉一边问。

  “厉害极了,那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一阵剧痛。”戴九娘面色惨白,双唇却透着诡异的鲜红,她细细看了一眼后不觉悚然,原是咬破嘴唇的缘故。

  可想而知,有多疼。

  明洛内心煎熬,面上强自镇定地作着色,像模像样地揉了一遍她的腹部,如第一次般不停向戴七娘确认着疼痛的具体位置。

  “啊——是这里。”戴七娘无力又惨痛地喊了一声,便如开败的花萎萎躺在榻上。

  明洛却有些惊喜,轻柔地再次确认。

  在得到戴七娘肯定的点头后,她不免陷入思索。

  位置变动了,在比原先往下的地方。

  说明那副慢性药很有效?

  是不是再坚持一天就落下来了?

  不必铤而走险……

  明洛眸光倏地一亮,眉心稍有舒展,简练地将自己的想法和戴七娘说了一遍,不料被数日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戴氏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愿煎熬了。

  “从前我也见过其他娘子遭这种罪,未成想落到自己头上是如此滋味,简直比杀了我还要难受,原来阿娘说的做女人苦是这个意思,快活都是男人的,罪都是女人挨的……”

  戴七娘语气颓丧,连眼神都有些涣散,仰躺在床榻之上,呢喃着平素绝不会与陌生人言道的心里话,极为可怜。

  明洛握紧了她的手,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牢牢攫住她的视线。

  “信我一次吧,你还年青,熬过这次坎还会有来日的。你这会儿的身子和精气神,哪里扛得住那种猛药的摧残,一剂药下去,当真是万般不愁了。”

  明洛不想给她纠结的机会,凝声道,“今日我不走了,我便住在这里陪你,只消一切顺利,两日内一定能落下胎来。”

  屋内陷入可怕的死寂。

  戴九娘早就听得满面是泪,加上年纪尚小,只会一味点头或摇头。

  而戴七娘……

  换做平时,神志清醒,身体康健的她自然能做决断,不会出现反复的情形,可眼下……皆是性命相关,而她已然奄奄一息,无甚力气。

  “此番若能逃出生天,医师便是奴救命恩人,如同再造父母了。”戴七娘累得不行,朝明洛的方向望了一眼,昏睡前只撂下这么句话。

  戴九娘更是直接,就差没跪地父事于她了。

  只能说,平康坊在大年初一的晚上,生意竟还相当不错,一伙富贵出身的郎君并不吝啬银钱,专挑黄昏之际前来。

  要知道,晚上点灯后的价格比白日要贵上将近一倍,所谓的烛火钱……是一笔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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