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
可惜李二多年淫威在此，明洛没敢说出口。
但这不妨碍李二理解能力满分，他当即冷笑一声啾了明洛的耳朵。
两人闹作一团。
现在站在奈何桥前，李二心情居然相当美好。
没法子，死前的一两年，他都被病痛折磨，痛不欲生。从来不信神佛的他差点想去吃符箓朱砂，只是都有明洛拦着。
她笃定自己不会因此杀她，拦得那叫一个凶猛。
这会儿他恢复了二十来岁的容貌体格，感受着体内无限的活力精力，哪怕是在地府，也着实心情愉快。
因着他生时的功业，他如今有两个选项。
一是走过奈何桥马上去投胎，一等一的好胎。
但李二想不出还有啥胎能比自己的强了。
二是不过奈何桥，给他选想去的从前和未来。
但代价是如果去往未来，投胎不能保证。
大概率是普通人。
如果选择过去，选在他出生后的时间段里，肉体不会改变。
再往前就没办法了。
李二听得两眼放光。
他甚至马上想好了去哪里。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坐在桥下的一块石头上默默思考。
他确实对明洛的家很感兴趣，加上死前是她一直陪在身边，感情方面是拉满了的。
她陪了自己那么多年。
从二十岁到他死。
但真的冷静下来，他发觉如果想要弥补自己的遗憾，还是应该去从前。
他认真盘点了下，自己的遗憾不少。
头一个是阿娘。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想起阿娘时子女还有点痛。
但他发觉，就算带着记忆回到阿娘死前，他似乎也救不了她。
这让从来骄傲的李二很是沮丧。
第二个…其实是被说烂了的玄武门。
他不后悔也不遗憾。
但他还是想着，会不会有更体面更妥善的办法？
这是和阿娘病死一样的困局。
即他回去也不一定能改变了。
说不定还是一样。
明洛说了，玄武门自此成为一个景点。
第三个，是长孙。
按照明洛的说法，她已经给长孙续命一年有余。
他如果回去，生完李治干脆不生的话，长孙可以活得久吗？
如果回到贞观元年，或许不仅能改变长孙的，还能弥补他的第四个遗憾。
第四个遗憾就是他没处理好自己的继承人问题。
沐郎青雀的废黜，是他到死都无法释怀的痛。
是他没能做一个好父亲。
或者，用明洛的话说，就是太有人情味儿了。
想到这儿，一生下过无数决断的李二立刻有了打算。
就回到贞观元年。
但……他意识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比起不能去明洛的老巢瞧一瞧，他更担心明洛因为长孙活着不肯进宫怎么办？
这几乎是一定的。
一想到明洛每年都记着长孙的生辰忌日，有时显得他很没良心的行为，李二不免犹豫了。
而且长孙好生活着，明洛但凡不愿意肯定就去求观音婢。
他能咋办？
他的观音婢的确事事以他为先，贤良淑德温柔体贴，但逼着明洛进宫做妃子，她大抵是不肯的。
至于强行下旨。
李二重来一世肯定不想和失而复得的爱妻爱妾弄得那么僵硬难堪。
他要得不多啊。
长孙在，明洛也在。
贤妻美妾。
多好。
为此，英明神武的李二在奈何桥边纠结无比。
第2章 熟人们
恰逢此时，有地府的工作人员来了。
比牛头马面长得体面些，没吓到在苦思冥想中的李二。
“嗯？”
李二心情不虞地抬头。
“您若是做不出选择，可以去休息室慢慢想。”
李二从善如流。
虽然他现在不用进食，但他的确要好好考虑下自己的去处。
一起身，迎面走来了一个让他面色大变的熟人。
长孙无忌。
这，这才过去多久？
对方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陛下。”
短短几个瞬间，李二把所有可能想了一遍，最终问：“你什么时候死的？”
“陛下去世十年后。”
十年？
这会儿功夫就十年了？
李二不敢信。
他不过在地府里走走逛逛，到处张望而已。
这时候他没去计较自己大舅哥的死因，而是想起另一个问题，如果地府的半日是十年，那么为什么他碰不上长孙？
是了。
长孙她没有被特批。
李二看了眼奈何桥上不断的人流。
观音婢应该是直接上了奈何桥。
他才是特例。
然后李二开始问长孙无忌他死后的种种。
问到一半，有工作人员来了。
表示长孙无忌该上桥了，不然马上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可吓坏了长孙无忌。
忙不迭和李二告辞。
李二最后问了明洛的情况，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说的是真的。
武氏真的做了皇后，还给他生了孙子。
他拉住工作人员，问自己的期限。
他总不能永远不做选择吧？
“三日。”
地府三日，人间六十年。
李二心定了。
“这座奈何桥是无论如何都必须经过的是吗？”
“是。”
李二松了口气。
他一定能见到明洛了。
这一想，李二都懒得做选择了。
他开始搬石头，给自己整个舒服的石凳来坐。
他就坐在奈何桥边了。
免得错过谁。
按照长孙无忌的说法，李治的王皇后和李泰都死得早，而自己居然没碰见。
要么是他在四处闲逛时错过了，要么是他思考得太认真，没看见。
年轻的感觉太好了，就算没人伺候他，他也愿意自己动手搬石头。
贞观时期的臣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露面，见了他都是一水儿地下拜磕头，还有泪流满面的。
李二有时会很高兴见到故人，有时又会难过。
毕竟能在地府重逢，意味着人家死了啊。
这一想，李二希望明洛出现地晚一点。
她一直活得很辛苦。
能去扬州和儿子在一块，多少能给她一点安慰吧。
不像在宫里，看他的脸色就算了，她似乎还看太子和太子妃的脸色。
李二看得很认真。
又把石头垒高了，保证每个人都能瞧见他。
直到燕德妃出现了。
她也看见了高高在上的李二，一如从前那么多年。
她默默行礼，没成想对方喊住了她。
李二很是欣慰。
他就知道明洛可以活得长命。
她不是老是拿多生孩子容易短命来狡辩么，如今看来，确有几分道理。
“明洛过得好吗？”
燕德妃很习惯这样视她为无物的李二，平静答：“不好。陛下下葬时我见过，她头发白了好多。”
头发白了？
李二愣住了。
他对明洛的爱美一清二楚。
怎么会白了？
伤心的？
因为他死了？
“后来呢？”
“后来我没见过，但没死。”
燕德妃实话道，毕竟李治封禅那会她都没来。
“哦。”
李二大约是被燕德妃的那句头发白了吓住，不禁回想他在翠微宫的最后一段时光。
明洛极少在他面前哭。
他那会心力交瘁，成日为病痛折磨，自然无暇顾及她私底下的情绪，但大约她的眼泪都在背地流了。
唉。
他叹了口气，又更重地叹气。
其实他这些年很少想起长孙了，下了地府后也是屡屡念起明洛，明明有机会回去让长孙活得长命，但也因为明洛的存在迟迟下不定决心。
反而拖延在这里非要见明洛一面。
明洛在他心里的份量比长孙重了吗？
他不禁怀疑。
第3章 儿女们
他很快想通了。
并为自己的渣找到了妥善的理由。
是长孙离开他的时间已经超过了长孙陪伴他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明洛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有所倾向是正常的。
哪怕现在长孙可以回来，他也会希望明洛可以陪在他身边。
他就享齐人之福了。
李二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一旦想通了，李二便琢磨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明洛对长孙的愧疚心理。
他可以享齐人之福，但明洛大约不肯。
啧。
所以还是要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