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郁王与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无恙,只是皇上你也要保重自身啊。”
“外头流言纷纷,朝堂动荡,朕如何安眠啊。”
宁贵妃眼睫轻颤,状似不经意道:“再大的事也大不过皇上龙体,皇上大可把一些事放出去,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皇上抬眸看着她,“爱妃的意思是,交给顺王?”
“顺王恭谦,做事必定尽心尽力,皇上大可让他试试。”
“爱妃莫不是想劝朕立储君?”
宁贵妃脸色一白,立即跪下请罪,“皇上明鉴,臣妾失言,却绝无此意。”
“起来吧,朕随口一问,你又何必如此惊慌。”皇上嘴边噙着淡淡笑意,一副毫不在意模样,“说来,朕确实也老了,是该早日立储。”
“听皇上这意思,已然有了人选?”
“朕膝下共有三子,如今唯有顺王无恙……”
宁贵妃攥紧了袖中的手,若皇上立周祈为储君,他们便省去诸多麻烦,也不枉他们费心筹谋。
“只是,朕始终不大喜他。”
宁贵妃心中一沉,猛然看向皇上,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即收敛了情绪,又是一副娴静从容的模样。
她正要追问,皇上却面露疲倦,低声道:“朕还是乏得很,爱妃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宁贵妃只得离开,提着食盒的手太过用力,骨节都泛着白,平稳步伐却难以掩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皇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底深沉一片。
宁贵妃回到琼和宫,一进殿便看见周祈站在窗边。
周祈听见声响,立即上前来,声音里带着焦急,“娘娘,他怎么说?”
“祈儿,此路恐怕不通。”宁贵妃已然平复了情绪,言简意赅。
周祈面露错愕,随即素来不显露情绪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恼怒道:“为什么!”
周鸿死了,周延也死了,皇上却还是不肯立自己为储君。
他到底差在哪里!
“祈儿,你先别急,他到底也没说不立你为储君,此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宁贵妃仔细分析,“不过我们要早做打算,若他有别的心思,也不至于毫无应对之法。”
“他不肯立我,难道他还有别的儿子吗?!”周祈听不进去宁贵妃的话,全然陷入在愤怒的情绪中。
他一直以来忍辱负重、苦心筹谋,就想着把周延与周鸿一一铲除,顺理成章地成为储君,而后继位。
可事到如今,皇上却还不肯立自己,难道他周祈就如此入不得他的眼?
“好了,现在着急也没用,你可别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出岔子。”宁贵妃皱眉,对他的失态既心疼又无奈。
可无论如何,最要紧的是达成目的,无论过程有多曲折,都不要紧。
毕竟,这条路,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
“娘娘放心,到了今日这田地,有些事是不得不做了。”周祈的目光里闪过几分阴狠。
“既然他这个父亲如此无情,那就别怪我这做儿子的铁石心肠了。”
窗外响起轰隆隆的雷声,仿佛昭示着风雨欲来,宁贵妃看着匆匆离去的周祈,唇边勾起浅浅笑容。
她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但愿周祈,别让自己自己失望。
*
卫府。
暮时雷电交加,随之下了场瓢泼大雨,姚知雪坐在榻边,喂祖母喝药。
“祖母,慢一些。”
“阿婧啊,嵩远回来了吗?”
姚知雪手一颤,汤药洒出来些许。
这是卫驰父母亲的名字。
对上老夫人急切担忧的目光,她压住心中的惊诧不安,安抚道:“很快就回来了,母、母亲别担心。”
“那他写了信回来吗?”
“写了,写了,我让去取过来。”姚知雪连忙招呼秋蝉取信,“母亲先把药喝了,身子要紧。”
老夫人点点头,喝了药,却还是止不住念叨卫嵩远的名字。
姚知雪看着她担忧的神色,心中酸涩不已。
窗外暴雨如注,姚知雪坐在房内,轻声给老夫人念信。
老夫人听到他平安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又急急问道:“阿婧,那他什么时候回家啊?”
姚知雪也没有答案,只能温柔地安抚她,“母亲,很快了,很快就回来了。”
她也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
也许再过不久,也许很快,卫驰就回来了。
“好,那就好,我等着他回来。”卫老夫人笑起来,“我还给他做了新衣裳,等着他回来穿呢。”
“母亲早些睡,养好身子,就能看到夫君回来了。”
姚知雪看着老夫人睡下后才起身离开,天色渐暗,雨却越来越大,走在如墨的夜色里,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祖母病了,卫驰不知何时归来。
她知道祖母于卫驰而言有多重要,若是……
这一瞬,她几乎不敢想。
茫茫然回到原中,春桃递上了一封信,低声道:“夫人,这是……”
她支支吾吾没说完,姚知雪一眼瞥见了上头的“宋”字,立即皱起眉。
“谁送来的?”
“一个小厮,只说宋公子求你千万要看,说完就走了,我本想还给他,下着大雨,没追上。”
姚知雪打开信。
【姚姑娘,卫驰已死,京城也恐有大乱,我带你离开,三日后申时城门口见】
几处字迹有些歪扭,但笔锋依旧,倒像是宋庭远亲笔,姚知雪蹙眉,毫不犹豫将信伸到烛火上引燃烧尽。
春桃忍不住嘀咕,“这宋公子怎么还没死心。”
姚知雪摆摆手,“此事不提也罢,就当没发生过,如今最要紧的是祖母的身子,还有……”
卫驰与郁王的死讯已传开,虽然未见尸首,皇上也并没下旨宣告此事,但在众人眼里,已经是事实。
府里府外不知多少眼睛盯着,无论卫驰有什么打算,她一定会尽全力陪他演好这出戏。
“还有什么?”秋蝉发问。
姚知雪没有立即回答,她又拿出那封家书,染湿了细细看那行小字,心中疑窦丛生。
卫驰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危险,才会提前告知自己可能有身死的消息。
可不过去江州治水,能有什么危险是要命的?
她蹙起眉头,又看向宋庭远的信。
宋庭远就算知道了卫驰的死讯,那他为什么会说京城有大乱呢?
除非……
有人意图谋逆。
周鸿死后,皇上唯有周延与周祈两位皇子,而今周延又遇难,便只剩下周祈。
周祈。
姚知雪对他的印象不算深刻,从前周鸿在时,他总是跟随左右,姿态低下得仿佛不像一个皇子,是比周延还要卑微的存在。
难道说,他有争储之心?
江州之行,难道是他设计陷害?
可宋庭远为什么会知道京城有大乱?难道他与周祈有来往?
他一定是知道什么。
姚知雪眼睫颤了颤,忽而在杂乱如丝线的思绪中理出了一点点头绪。
她抬眸看向秋蝉,吩咐道:“还有,我近来身子有些不适,无论谁来府上都不见。”
“夫人你怎么了!我去请府医来……”春桃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姚知雪拦住了。
“别去,去抓些安神的药便好。”
春桃不明白,但只得听命,只是满心的担忧难掩。
姚知雪看着这两个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也清楚感受到了她们的担心,只是她现在还不能言明一切。
她微微一笑,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第88章 圆满
顺王府。
周祈坐在书房前, 听着随从传回的消息。
“殿下,宋公子的信已经送到了姚姑娘手里,卫府里的人传来消息,卫夫人似乎病了, 不过没请郎中, 就让人偷偷抓了些药。”
周祈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嘴角微微勾起。
“连郎中都不敢请,看来这卫夫人,是真被卫驰的死讯吓到了。”
“殿下, 那您真要放她与宋公子离开么?”
“放?”周祈嗤笑一声,“三日后, 只怕……他们都没命了。”
他之所以放任宋庭远派人去送信, 不过是想借机试探姚知雪。
卫府传来的消息,姚知雪自从得知卫驰的死讯后便悲痛消沉,闭门不出。
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疑影。
暗卫找到的尸体虽然穿着卫驰与周延的衣裳, 但脸已辨不出人样,他得确保, 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