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那日自己同他说过的江南小吃,没想到他竟买来做谢礼了。
她拾起一块松片糕吃了一口,甜味得当,齿颊留香,与嫂嫂从江南带回来的无异,又分给春桃与秋蝉一起吃。
春桃吃人嘴短,“这糕点真好吃,没想到卫将军还用心的,送的东西合姑娘口味。”
“这哪是送给我的,别乱说。”姚知雪立即掐断她这荒谬想法。
春桃笑嘻嘻道:“他来谢姑娘,那谢礼自然也是给姑娘的,不然挑姑娘喜欢的买,秋蝉你说呢?”
秋蝉倒很谨慎,“可是卫将军又不知道咱们姑娘喜欢江南的什么点心,应是歪打正着吧。”
“是哦。”春桃后知后觉,有些遗憾:“看来是我想多了。”
姚知雪失笑,喝了口云露酒,清冽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她忍不住想到,卫驰这人记性还挺好的。
日后若真有了意中人,说不定冰疙瘩真可能变得热乎乎了。
她实在有些好奇。
*
皇宫,沁和殿。
周晗解除禁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沈青元。
这一个月她几乎夜夜辗转反侧,那夜在御书房外挨的巴掌和吹的冷风刻骨铭心,每一日都在她脑海中重现。
母妃和皇兄不曾来探望,连遣人问候一句都没有,她便更加明白,母妃的心里只有皇兄,而皇兄的心里,只有储君之位。
她自己的幸福,唯有靠自己争取。
出乎意料地,沈青元这次来得很快,似乎对于她的传召并不惊讶,也不抗拒。
沈青元被宫女引到了院内,他看着坐在凉亭内喝酒的周晗并未立即上前,只在亭外行了礼。
周晗禁足一月,日日辗转反侧,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今日特意装扮了一番,打扮得娇俏可人,见他来,心情大好。
“青元,过来,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沈青元便走到她身边,主动为他斟酒,递到她面前。
周晗心中又惊又喜,但目光里难掩怀疑,“沈青元,一个月没见,你怎么如此听话了?”
沈青元淡淡一笑,“公主若不喜欢这般,那臣……”
“是因为姚知雪吧!”
周晗抓住他要缩回去的手,酒水洒出来,打湿两人的袖口,她死死盯着他,眼里寒光乍现,“沈青元,你害怕我再一次要她的命是不是?”
沈青元看着她几欲癫狂的模样,没有像从前那样生气,只平静地问她:“公主会吗?”
周晗毫不犹豫,“会。”
对于这个答案,沈青元丝毫不意外,他点点头,而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在周晗面前。
周晗脸色更沉了,心中的怒火猛然炸开,“沈青元,你这做什么?为了她跪下来求我吗?”
沈青元没应这话,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慢条斯理打开,拿出里面的玉镯。
在周晗狐疑的目光里,他反握住她的手,将那只玉镯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公主,臣会向皇上请旨,求娶你为妻。”
周晗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可跪在自己眼前的人是真的,手腕上触感冰凉的玉镯也是真的。
沈青元说要娶她。
她内心被巨大的欣喜冲击着,可尚有的一丝理智还是叫她忍住了雀跃,冷冷道:“你是想用这种方式,保她的命。”
沈青元仰头看着她,神色认真:“公主,你当我是妥协也好,恐惧也罢,但我沈青元此生只娶一妻,娶了便会将她放在心上,不离不弃,若公主不应允,只当我没说过这话……”
“住嘴!”
周晗厉声打断他的话,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怎么可能会放弃。
不管沈青元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娶自己,但是既然他愿意娶自己,那她便绝不放手。
如今能得到他的人,早晚,也能得到他的心。
最后一丝理智也烟消云散,她心中是难言的激动,期盼已久的美梦,竟这样轻易成了真。
她低头看着沈青元,确认一遍:“沈青元,你真的愿意娶我吗?”
沈青元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笑道:“自然愿意,公主一番真心,臣岂敢辜负。”
周晗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顿时笑起来,她将那只玉镯举到眼前细细打量,看着看着眼里便蓄了泪,盛不下,很快便溢出来。
沈青元看见了她的眼泪,既没有擦拭,也没有接住,只任其从高处坠落下,破碎落地。
他缓缓垂眸,眼中一片荒凉。
知雪,怪我无能,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保全你的办法。
只是心中难免遗憾,从今往后,他连喜欢她的资格都失去了。
第44章 婉拒
卫府, 卫驰准备正大刀阔斧地改造府里。
他提笔站在书案前,眼前摆放着一张全府的建筑陈设图,落笔时毫不迟疑。
“把这堵墙砸了,两个院子打通, 种些花草。”
“这个亭子甚丑, 拆了。”
“这座假山也不要。”
谈笑间, 樯橹灰飞烟灭。
纪石与白风面面相觑,自家公子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姚府, 回来就迫不及待开始拆家。
“公子,你……在姚府受气了?”纪石越听越心惊, 真怕再拆下去府里只剩四面围墙了。
卫驰瞥了他一眼, 分明是在说他莫名其妙。
纪石自知答案是不可能,讪讪一笑,“我猜不可能的, 只是你好端端地拆掉这些做什么?”
“不够雅致。”卫驰煞有其事。
“啊?”纪石满脸不可置信,“公子, 你都住了这么多年了, 怎么现在就觉得……唔唔唔!”
没说完的被白风捂着嘴咽回去了。
纪石脑子转的慢, 他却看出了端倪,公子之所以现在觉得府里不够雅致, 那是跟姚府有了对比。
或者说,是怕将来有人会进行对比。
“公子,要怎么改,我们都听你吩咐。”
卫驰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继续在宣纸上勾勾画画。
一刻钟后,白风接过了那张被改的面目全非的图纸, 纪石凑过去看了眼,由衷道:“幸好咱们公子平时不爱花钱,不然可经不起这么造。”
“纪石,你去帮我寻块厚实的板子和长绳索来。”
纪石有些疑惑,见他一直看着窗外那棵大槐树,心头一惊,慌道:“公子,你别想不开啊!”
卫驰面露无语,一字一句道:“我要扎秋千。”
纪石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惊道:“什么!扎秋千!公子你……”
在卫驰威迫的目光里,他愣是没敢继续说,乖乖闭了嘴,和白风一起退下。
出了门,他低声问:“白风,咱们公子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又是嫌府里不够雅致又是搭秋千的。”
“公子刚从姚府回来。”
“所以呢?”
白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面露同情,“兄弟,以后少喝酒,攒点钱看看脑子吧。”
“你!”
两人追打着出了院门。
卫驰走到树下,想着把秋千搭在哪一边,没一会儿,纪石火急火燎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木板和一捆绳索。
“公子,宫里来人传信,要你即刻入宫。”
“知道了。”卫驰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东西放这吧,明日再搭。”
明日搭好秋千,后日就可以请姚姑娘来府上做客。
卫驰入了宫,跟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到了射猎场,他远远看着正在射箭的两人,有些意外。
竟是皇上和郁王。
他走到二人身边行了礼,皇上见他来,很是高兴:“阿驰来了,朕许久不见你们二人射箭,不若比试比试,赢了的有赏,就像你们小时候一样。”
周延笑道:“父皇,阿驰久经沙场,我却疏于练习,是必输无疑了。”
“就当是玩乐。”皇上拍了拍周延的肩膀,“延儿,父皇可许久未见你射箭了。”
周延神色一恍。
他也记不得多少日子了,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起,父皇没再召见他,也不再唤他延儿。
似乎是从凌大将军屡立战功开始,也似乎是更早,从外祖病故孟家开始没落那一天起。
总之,父皇的宠爱因朝局变化而变化。
反之,朝局变化,也与父皇的宠爱息息相关。
如今他下江南巡查,明里暗里的结果都令父皇满意,父皇对他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眼里重新有了他这个儿子。
朝中竟也有人开始为他说话。
皇上走到了凉亭内观战,周延低声道:“阿驰,该怎样就怎样,不必弄虚作假。”
卫驰点点头,“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