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里夹着一沓宣纸,是与卫驰五分似的画像,容貌不大像,气质却很符合。
姚知雪脑海中闪过卫驰的模样。
冷漠的、恣意的、温柔的、乖巧的……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不知不觉中,心里又荡起波澜。
春桃送了盏绿豆汤进来,如今天气渐热,最适宜吃绿豆汤,解暑消热。
姚知雪吃着清凉,脸颊却发烫,莹润白皙的脸颊透出几分薄红,被烛火映衬着,更为绚丽鲜明。
春桃大惊失色:“姑娘,这绿豆汤是不是坏了?”
姚知雪细细品尝了一口,“没有呀。”
“那姑娘你怎么越喝脸越红,这绿豆汤不是降火的么?”春桃指了指她的脸,生动道:“真的……红得跟猴屁股一样。”
姚知雪:“……”
当初不该纵容这丫头不读书的。
一旁整理衣裳的秋蝉闻言险些撅过去,怎么能对姑娘说这么粗俗的话。
她赶紧放下衣裳,把春桃拖出了屋子,决定好好给她上一课。
屋内,姚知雪摸了摸自己微热的脸,暗暗控诉自己,没出息,真没出息。
只是想他而已。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而卫府中,卫驰正在接受卫老夫人的“审问”。
“驰儿,你老实告诉祖母,今天你说的有心上人,是个托词,还是真的?”
卫老夫人眼底有满是期待,自打白天卫驰说完那番话后,她这颗心就激动起来。
“祖母,孙儿不想骗你,但孙儿已经答应了她,暂时保密。”
卫驰不忍叫祖母失望,但也不想对姚知雪出尔反尔,便折中回答。
卫老夫人闻言,笑意难掩,“那这意思就是真有喜欢的人了?是姚姑娘吗?什么时候的事?”
卫驰不说话。
卫老夫人噼里啪啦想刨根问底,但他嘴巴严得跟铁桶一样,什么也问不出来。
真是气人。
不过她可是过来人,怎会看不出这段时日他对姚姑娘的殷勤,既然他要嘴硬,那自己这个做祖母的,只好装聋作哑了。
看他能憋得住多久。
她心情大好,一时间睡意全无,叫彩云陪自己去库房里。
“走,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给阿驰未来夫人的见面礼,提前备着。”
未来夫人。
卫驰默默品了下这四个字,唇角上扬,笑意蔓延,一直到眉眼里。
若是能去掉“未来”二字,更好。
他得努力。
回到自己院子里,他走到那架秋千旁,伸手握住长绳,轻轻晃了晃,秋千随之荡起。
他仿佛看到姚知雪坐在上面的画面。
裙摆晃动着,荡出好看的弧度,一如她莲步款款,裙裾摇曳。
长发如瀑,会被风吹乱几分。
神色该是十分放松的,会露出惬意的笑容。
也许会同自己说话,眉眼笑意盈盈,就像白天那般,喊自己“卫驰”。
他喜欢她这样称呼自己。
似乎……亲近许多。
纪石一进院子就看见自家公子站在秋千架旁傻笑,他抱着两坛酒,快步上前。
“公子,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们得一醉方休。”
卫驰在察觉他靠近后便收敛了笑容,只是他心情明媚,就算不笑也不似从前冷酷,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
他松开绳索,往凉亭内走去,“今天还没喝够?”
纪石小跑着跟上去,“白天喝酒是庆贺老夫人寿辰,这晚上嘛……”
前头的人忽而停住了脚步,凉凉的目光看过来,他嘿嘿一笑,将酒坛奉上,“公子,庆祝你有心上人了!”
说完他缩了缩肩膀,做好了挨一拳的准备,没想到却是手上一轻。
卫驰接过酒,“白风呢?”
纪石脸色一喜,“我说一坛酒不够,他又搬去了,马上来!”
卫驰的声音里带着的笑意,“就你那酒量,一杯酒就够了。”
纪石挠挠头,憋了一天的问题还是憋不住了,好奇问道:“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上人是谁啊?”
卫驰闻言皱眉,他作为自己的贴身护卫,竟然如此不敏锐?
“你若真不知道,去问白风。”
纪石越发郁闷,“我问了啊,他叫我去治眼睛。”
卫驰:“……钱从我账上出。”
*
第二日一早,姚知雪进前厅吃早饭,才坐下,便见姚泯一脸心疼看着自己,隐约还有几分惋惜。
她顿觉坐立不安,“父亲,你怎么了?”
姚泯摆摆手,强忍情绪道:“罢了,罢了。”
姚知雪不知道他这一出声何意,转而看向楚蓉,却见母亲也是忧心忡忡,眉间愁容堆积。
母亲素来开明豁达,甚少有这般郁郁模样。
姚清珩叹了口气。
厅中气氛低沉至极。
姚知雪狐疑地看着三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转而问姜含意——这个家里最值得信任的人。
“嫂嫂,家里这是怎么了?”
姜含意看着她不说话,像是担忧极了。
姚知雪这下真坐不住了,急急道:“这是怎么了?咱们家出事了?”
“父亲被罢官了?”
“兄长被贬了?”
“晚晚。”眼见她越说越离谱,楚蓉连忙打断她,稳住声音道:“今早我们才知道昨日卫府寿宴发生的事,晚晚,你受苦了。”
姚知雪茫然地眨眨眼睛,她受什么苦了?
“卫将军有了心上人,你再喜欢他也不成,这京中儿郎数不胜数,为父帮你再办一场簪花宴就是了,难道我姚泯的女儿还会嫁不出去!”
姚泯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明天就办!”
“不行,不行。”
姚知雪一听见簪花宴就头大,赶忙阻止,仔细问了来龙去脉,终于搞清楚了。
原来是父亲早起听见府中下人嚼舌根子,说卫将军昨日在卫老夫人寿宴上当众宣布要成婚了,她一时受不了打击,几度哭晕过去。
姚知雪捏紧了袖中的拳头,到底是谁在在胡乱造谣。
她明明一滴眼泪都没掉!
“晚晚,你就别强撑了。”姚泯关切道:“无论受了什么委屈,家里人始终在你身边呢。”
姚知雪颇为感动,心里头一阵愧疚,家里为自己担忧,她却隐瞒了实情。
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姚清珩看热闹不嫌事大,“父亲,母亲,晚晚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们别操心那么多。”
“这怎么行,她就算到七老八十,我跟你们母亲也得为她操心,我们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姚知雪感动得几乎要泪眼汪汪,自己怎么能让父母亲如此操心,她才不要做“不孝女”!
“父亲,母亲,其实……”她鼓起勇气,一股脑全招了,“卫将军说的心上人就是我,我同他互相喜欢。”
话音刚落,姚泯一摊手,兴奋不已:“看吧,看吧,我猜对了。”
楚蓉轻哼,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给他,“行,算你厉害。”
姚知雪:“……”
合着是拿她下赌注呢?!
姜含意抬眸看她,笑得很不好意思,“晚晚,对不住。”
“嫂嫂,你竟然也同流合污。”
姚清珩截住她的话,“什么同流合污,这叫夫妻一心,同气连枝。”
姚知雪无语至极,她怎会不知道是姚清珩指使的,嫂嫂一向听他的话,他倒好,竟然这样逼迫嫂嫂来欺瞒自己。
姚清珩还充当大好人,“可与我无关,父亲母亲追问我此事,我可是替你瞒得严严实实的。”
也就不小心说漏了那么七八句吧。
“这卫将军来府上来得那么勤,我可是过来人,他对你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姚泯捋了捋胡子,悠悠道:“晚晚,你们还是太年轻了。”
楚蓉看不惯他这样,“别在这给自己戴高帽了,再胡说把钱还我。”
“这可不行,这是我赢的。”姚泯赶忙将钱塞入怀中,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楚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时候他才能正经点!
很快话题又转回到姚知雪与卫驰身上。
一家人对卫驰的满意自是不必多说,揶揄够了姚知雪,又开始打听两人什么时候在一块的。
楚蓉猜是卫驰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姚清珩猜是击鞠搭救那次。
姚泯更大胆,直接猜卫驰是对她一见钟情。
姚知雪想开口都被打断了,她这个当事人愣是没插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