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在马车内坐立不安,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泛着白,却还是难以压制内心的慌张。
她从未觉得京城的街道这样长,时间又过得这样慢。
方才自己故作平和告诉蓁妹妹和管家要冷静,可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无法平息。
万一、万一卫驰真的……
她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春桃见她脸色不好,立即倒了杯茶递上,姚知雪伸手去接,手却没用上力,茶杯倾翻,洒落的茶水溅湿她的裙摆。
“呀!”
春桃慌忙去擦她被打湿的衣裳,抬头发觉她的手在发抖。
而她却恍若未觉。
春桃叹了口气,心中暗念着卫将军可万不要出事啊。
两刻钟后,马车终于到了郁王府。
姚知雪回过神,没有耽搁一步,急忙上前求见,不多时小厮便折返,引着她往府内走。
进了院门,庄盈盈站在檐下张望,见到她,立即上前来迎接。
见到好朋友,姚知雪鼻子一酸,强忍一路的情绪终于有了支撑,她低声唤道:“盈盈。”
声音晦涩,难掩哽咽。
庄盈盈心疼不已,“我在,我在,咱们进书房说。”
书房内,周延见到姚知雪,明白她的来意,开门见山道:“姚姑娘,前段时间南境的确传了战报回来,八百里加急,只是父皇并未公开,我们都不知道战报的具体内容。”
姚知雪心里一沉。
此前的战报皇上必会公布,就连凌峰平不敌南煦这样的消息都没隐藏。
庄盈盈见状立即问道:“殿下,那父皇有没有说什么?他脸色如何……”
周延叹了口气,一阵无力感从他的心底蔓延开来,卫驰不仅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他的至交知己,他也不愿看到他出事。
“父皇一言未发,让我们退下了。”
他看着姚知雪,面带不忍,低声道:“姚姑娘,我们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嗡。”
姚知雪感觉脑中如钟撞,头晕目眩,仿佛有耳鸣之感。
庄盈盈扶住她,声音急切:“晚晚,”
姚知雪忍住眼中的泪,朝周延行了礼,“多谢殿下告知。”
她又看向庄盈盈,“盈盈,我先回府了,你保重好自己。”
说罢她快步离开,生怕再晚一步,会在郁王府失态。
庄盈盈还想叮嘱几句,可追到檐下,只看到她的裙摆一角消失在院门口,只得让小厮追上去相送。
回姚府的路上,姚知雪失魂落魄,看见春桃小心翼翼拿帕子给自己擦眼泪时,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泪流不止。
她接过帕子擦眼泪,车帏被吹起,灌进来的秋风已然有了寒意。
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裂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痛意刺骨。
卫驰真的出了事。
下落不明。
只要想到这里,她便抑制不住地想流泪。
明明他说了等他回来,明明自己给他求了平安符,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事情。
春桃还没从见过姚知雪如此伤心的眼泪,一时有些无措,恰好路过寻味记,她立即道:“姑娘,我去给你买如意糕好不好?”
姚知雪摇摇头。
她又想起生辰大典那日,卫驰偷偷给她带的那包如意糕,当时觉得又香又甜,而今却只觉得又苦又涩。
那个月色下温柔看着自己的人,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安安静静擦着眼角的泪,任由心中的波涛将自己淹没。
马车缓缓停下,姚府到了。
姚知雪长长吐了口气,努力敛下心神,朝春桃努力挤出个笑容,“怎么样?会不会被看出来?”
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春桃如实道:“姑娘,你这样笑有点瘆人。”
姚知雪揉了揉僵硬的脸,默默收回了笑脸。
下了马车,还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了,她回头,见宋庭远站在不远处。
她不想在此刻见到任何外人。
姚知雪转身想走,宋庭远却大步追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姚姑娘,你……”
宋庭远酝酿许久的话,在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时倏忽没了声音。
姚知雪湿润的眼眸如秋水脉脉,可看向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波澜。
他救过自己,为着这份恩情她不会冷言相待,但恩情始终是恩情,她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别的心思。
“宋公子,若无要事,我先回府了。”
“是不是因为卫驰?”
姚知雪身体一僵,提到卫驰,她心里又酸涩得想要哭。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宋公子,这是我的私事。”
“可我救了你的命,难道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宋庭远陡然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怒意与浓烈的嫉妒,尤其在看到她的眼泪后,简直嫉妒得想发疯。
姚知雪微微睁大了眼眸,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也有些气恼,“宋公子若觉得替我挡一刀便能如此越界,那我立即还你。”
她说一不二,立即吩咐春桃,“去取匕首来。”
宋庭远赶忙拦住了春桃,脸上尽是懊恼,“姚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姚知雪定定看着他,“这一刀的恩情终究是要还的,还一刀,或是金银财宝……”
“你觉得我救你只是为了这些?”宋庭远心里既委屈又气愤,“我是为了你……”
他说着顿了下,语气变得苦涩,“姚知雪,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的恩情我会努力偿还,至于其他的……”姚知雪的目光坦荡,“抱歉。”
说罢她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宋庭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中翻起浓烈滚烫的不甘。
她对自己无情,却因为卫驰那个武夫哭了。
她不曾对自己笑意嫣然,也不曾为自己伤心落泪。
卫驰究竟何德何能。
姚知雪回到别春苑,只觉得身心俱疲,倚在榻上休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回来了!卫将军回来了!”
春桃急匆匆进来报信,惊扰了沉睡的姚知雪。
她心神一震,满眼惊喜。
“你说什么?”
“姑娘,卫将军回来了!此刻人就在城门口呢,大家都出去迎接了!”
姚知雪闻言激动不已,匆忙起身,提起裙边就往府门外跑去,她一路跑到长街上,果真见卫驰骑在马上,缓步而来。
恰如当年凯旋,他高骑骏马,风姿翩然。
卫驰也看见了她,眉峰舒展,褪尽了战场厮杀的凛冽,翻身下马,站在不远处朝她张开了双臂。
“知雪,我回来了。”他笑着对她说。
明俊的脸庞笑意难掩,他的目光炽热而明亮,紧紧望着她。
姚知雪心口一颤,飞奔进他的怀里,可意料中的拥抱并没有出现,她扑了个空,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等她惊疑转身,却发现长街上空无一人。
没有两道百姓欢呼,也没有卫驰的身影。
“卫驰……”
她惊慌不已,在长街上奔跑张望,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晚晚,晚晚。”
一道轻柔的声音将她唤醒,姚知雪睁开眼睛,竟是母亲坐在床榻边,她茫然地眨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原来……只是个梦么?”
她低声呢喃,眼眶已经湿润。
楚蓉爱惜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满眼温柔,“晚晚,该起来吃晚饭了。”
“母亲,我刚刚梦到卫驰了。”
姚知雪低声说道,蓄在眼眶的泪终是盛不下,沿着眼角无声滑落。
楚蓉心疼不已,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哄道:“晚晚,别怕,皇上并没有再增派援军,可见,南境无恙。”
“真的吗?”
姚知雪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心里却隐隐作痛起来。
也许,自己应该给他求更多平安符的。
“真的,你父亲所言怎会有假。”楚蓉笑看着她,努力缝补她不安的心,“况且,卫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姚知雪的心里平稳不少,她看了看天色,竟然已经日暮了,也不知道卫府那边怎么样。
楚蓉仿佛洞穿她的心思,“我下午去了一趟卫府,老夫人身子无恙,只是惦念卫将军,我同她说了会子话,她安定许多。”
“谢谢母亲。”姚知雪心里的石头松了一截,幸好老夫人没事。
“好了,快快起身吧,饭菜都要冷了。”
楚蓉亲自给她梳洗,温柔地如同照顾小儿一般,随后一同去往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