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那个机构的名字，李序有点疙瘩。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确认，师傅不是在耍他，世界上是真的有妖，甚至还有个专门监管妖怪的单位！
李序的紧张肉眼可见，唐钰放下了手上的警戒线，礼貌地伸出右手，“京市灵界管理局，镇妖处一队，唐钰。”
“镇妖处一队，涂山瑞。”
“一队，羽游嘉。”
李序糊里糊涂的和三位妖握了手，还是有点没法接受这么好看的“人”，都是妖变得。
他都怕自己以后见到长得好看的人，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人家的“物种”了。
李序：“各位好，我是李序，我带各位都案发现场去。”
李序拉起隔离带，让三位妖怪专家进来，走在前方带路。
太阳几乎落到了山后，远处能看见零星晃动的光影。三人跟在李序身后，走进茂密昏暗的山林。
涂山瑞看了一眼四周，问道：“怎么没有见到王秩警官？”
一队的“外联”工作一向是涂山瑞负责的，涉及妖怪的案子，警方有专人负责，没有见到眼熟的王秩警官，他还有些诧异。
李序回头看了一眼涂山瑞，看来师傅说得没错，他在妖中是有“熟人”的。
“我师傅还在现场，情况有些复杂。”
一想到案发现场的情形，李序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人”。
如果他们之前猜测的没错，布置了如此残忍的抛尸现场的头号嫌疑人是妖，他身后这三位气势非凡又彬彬有礼的也是妖。
李序有些疑惑，他到底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三位专家呢？
“李序！这里！”
“来了，师傅！”李序困惑之间，听到了自己师傅的声音，“三位专家，这边请。”
王秩摘下手套，拉下好几层口罩，穿过忙碌的同事身边，走到外围。
王秩约莫四十岁出头，接触妖怪也有十来年了，算得上是个老练的警察了。但今天这样恶性的案件，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王秩过往经手过的，与妖有关的案件，如果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离谱。
在公园啃树修河堤的河狸妖，喝多了在大马路上企图用人形“开屏”的孔雀妖，化成原型去偷蜂蜜惊动消防、武警和林业局的黑熊精……
王秩对人界的小妖怪们的印象就是：智商不详，都挺善良。
河狸违规伐木修的堤坝在台风中护住了大半个湿地公园；孔雀妖爱上了一位人类姑娘，“开屏”被拒后在警局哭了一个晚上；黑熊精每次偷蜂蜜都会在蜂箱下留下钱财。
但今天这起案件不一样。
这样血腥的场面，即便他从警多年，也从未见识过。
即便他们现在离现场还有点局里，腐臭的气息依然萦绕在他鼻腔内。
比起李序的紧张，王秩面对几位熟人就自如多了，“唉，你们终于来了。”
“前面还在打扫现场，摊子铺得太大了，估计还早呢，我们就在这里聊一会？”
涂山瑞：“好的。”
唐钰看了一眼前方忙碌的人群，妖的五感要比人强许多。
自从下车以来，她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越是靠近，越是能感觉到腐臭的气息在发酵、膨胀，直至盈满整片山林。
正事要紧，几人也没什么讲究的，站在边上听王秩介绍情况。
“昨天下午，山下镇里的跑山人在附近发现了几块干枯的碎片，一开始以为是动物干尸，但上面没有其他动物啃食过的痕迹，反而像是刀子剁碎的，被均匀的埋在附近的树下。”
“跑山人一时好奇，发现碎片越挖越多，越挖越像……人类的骨肉。”
第57章 肥遗
李序听到师傅的介绍, 又回想起之前亲眼见到的案发现场，回过头去偷偷干呕一声。
王秩瞥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徒弟，继续说道：“刚巧镇上有户人家前几天报了失踪，所以DNA比对没有浪费什么时间, 结果连夜就出来了。”
“死者叫张勤顺, 本地人, 于四天前失踪。妻子到警局报案，怀疑是仇家报复，但没有证据, 警方只能先按照不明原因失踪立案。”
到此为止，唐钰还是没在案件中听到有妖出现。
唐钰：“王警官, 你们怎么确定案件与妖有关呢？”
王秩看了唐钰一眼, 这位“镇妖处煞神”的名声他也听说过，但经过他与唐钰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并不觉得她是个凶煞的妖。
“据张勤顺妻子说, 张勤顺最近与人有个遗产继承纠纷的案子，所以她怀疑遗产纠纷案的被告就是凶手。”
“我们同事调取信息时, 发现那个人的身份特殊, 信息调取申请到了我这里。”
信息调取申请到了王秩这里, 那就意味着那个嫌疑人并不是人，而是妖。
再结合同事发来的现场照片, 王秩第一时间联系了京市管理局。
由于整个埋尸现场十分惨烈，所以上面极其重视这起案件。王秩看过嫌疑人的资料后，为了保险起见，只好特别嘱咐，要请镇妖处一队出面。
王秩从徒弟那里接过几个口罩发给三人，又将手上一直握着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嫌疑人的身份信息，我让人带你们去现场附近看看吧。”
王秩招呼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同事，带唐钰三人去现场。
唐钰接过王秩递过来的文件，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嫌疑妖的身份信息。
姓名：费沐源
物种：肥遗（Féi Yí）
怪不得上面指名道姓要镇妖处的精英出面，原来嫌疑人是山海经中的异兽。
唐钰扫过一眼，将文件递给涂山瑞和羽游嘉，跟上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
以妖的五感，口罩也只能起到一点心理作用。
唐钰理解为什么带路的工作人员要穿防护服，就连王秩都要戴好几层口罩了。
她捂上鼻子，五官难受地皱在一起，回头看了一眼两位涂山瑞和羽游嘉，见二人也都被腥甜的腐臭味打蒙了。
涂山瑞皱眉表示对腐臭味的抗拒，羽游嘉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打着手电筒，躲在后面偷偷干呕一路了。
他现在对树林有阴影，尤其是天黑后的树林！
唐钰隔着口罩捏住鼻子，声音闷闷地问全副武装的领路人：“你好！咱们还有防毒面具吗？呕……这味道实在太大了”
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回过头来，声音在层层阻隔下有些失真：“不好意思啊，现场带来的防护工具全部用完了，要不你们多套几层口罩？”
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口罩要是有用，唐钰也不会开口讨要防毒面具了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路过一颗颗被隔离带围起的树木，来到一棵树下。
树下一周的土壤都被挖开，几位同样全副武装的人员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土壤中清理出一块块如木乃伊碎片一样干瘪的尸·块。
说是干尸，但这些尸块又有些不同，像是被抽干水分后，又被水浸泡过一样，干巴巴的外皮松散的荡着，要掉不掉的挂在骨头上。
地下各种蛆虫、蚯蚓、食腐的甲虫在其间穿梭，留下腐烂的痕迹。
领路的工作人员说：“犯罪嫌疑人抽干了尸体中的血液，又将尸体像杀鸡一样剁碎，分散开埋在树下，还给每棵树浇了水。”
“我们推测，这样的行为有一定的象征意义，应该是把死者的尸体当作了肥料。”
被抽干血液的尸体与肥遗……
《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有蛇焉，名曰肥遗，六足四翼，见则天下大旱。”
唐钰确实在尸块上能感受到了妖力的侵蚀。
羽游嘉手握着的光线直直照向一块清理出来的圆骨，灯光下肥腻的蛆虫在灰败的干皮间蠕动。
看样子，这是一块大腿骨。
“呕……”唐钰身后又传来一阵干呕声，回头一看，竟然是涂山瑞。
近距离袭来的恶臭让涂山少爷也维持不住好脸色了。
30多度的大夏天给干尸浇水，又埋在地下发酵了几天，这场面和味道着实让人san值狂掉。
没有在现场多待，唐钰带着涂山瑞和羽游嘉回到王秩警官身边。
踏出臭气范围的那一刻，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口气，被臭蒙了的脑子清爽了许多。
看刚才的情况，王秩应该是怀疑肥遗就是杀害死者的凶手，但想让镇妖处出面抓妖，还需要更加直接的证据。
涂山瑞扯下脸上的口罩，“王警官，现场我们看过了，肥遗确实有能力抽干尸体内的血液，但您是否掌握了更直接的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