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没想到钟山神君还会用这样温柔又轻快的语气说话，这几乎让他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本以为钟山神君沉睡多年回归，依旧是那个谁都不理会的老家伙，怎么还学会哄人了。
青龙凝神看向唐钰，豹身五尾，这是狰？但是怎么没有独角，而且唐狞不是男的吗？
钟殷比唐钰更快察觉到青朗打量的目光，他睨了青朗一眼，成功让青朗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钟殷随后低头看向唐钰，“我刚找到这处缺口，就看到你从结界后伸出手来，你就不怕结界后面有什么危险吗？”
唐钰满不在乎地回答道：“能有什么危险，那后面不就是灵界吗？”
“对了，青龙属地的情况神君查得如何了？流失到人界的法器是从哪里来的？”
钟殷意有所指地回道：“法器的源头已经查到了，至于那些法器怎么流通到人界的，相信青龙很快会给灵界管理局一个说法。”
青朗听到这里，十分自觉地意识到，要是自己不尽快查出点结果，钟山神君一定不会给自己什么好下场。
他随即主动说道：“神君，我们回去马上就开始查，一定把那个偷我地毯的毛贼抓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带着句芒从缺口回到了灵界。下一秒，青朗的脑袋又从结界里伸了出来，“神君，您不和我们一起回灵界吗？”
钟殷本来就没打算自己留在灵界查案，这太浪费他的时间了。既然青朗已经醒过来了，那就应该他自己收拾手下的烂摊子。
钟殷：“灵界和人界的缺口不会凭空出现，青朗兄私库里的法器也不会自己跑到人界。相信青朗兄一定能尽快给灵界管理局一个说法。在下还要处理这处结界缺口，就不和二位去灵界了。””
青朗再三保证自己一定能处理好，一边把脑袋收了回去。
唐钰听说神君不需要再回灵界，仿佛又回到了娱乐园的领奖现场，现在自己的“奖品”可以跟自己回家了！
有钟山神君在，唐钰三人自然不用操心怎么处理灵珠和这个结界缺口。
钟殷收回龙珠后，凭空浮现在崖壁上的结界缺口像是被拉紧的拉链，又慢慢消失在山崖上。
驻守在村口外的王秩和李序焦急地看向上山的小路，李序踢了踢路边的杂草，“师傅，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王秩掐掉手上的烟头，回道：“不然呢？你觉得自己有能耐去抓……”话说到一半，王秩看到了山路口走下的几人。
“唐队！”王秩看到镇妖处出去时是三个人，走下山的是四个人，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等到四人走近了，王秩才注意到多出来的那个人并不是费沐源，而是个异常俊美的陌生男人。
看到男人清正俊美的外貌，王秩几乎没有怀疑，这男人一定也是妖。
镇妖处三人去追费沐源了，回来却多了一个陌生男人，但王秩也不敢多问，镇妖处的手段极多，或许他们有其他王秩看不懂的手段羁押费沐源呢？
王秩压下心中的怀疑，迎了上去，“唐队，辛苦各位了。请问……”
“王警官，”唐钰打断了王秩的问话，有些尴尬地回道：“对不起，费沐源死了。”
“死了？”王秩有些没理解，在他印象中，灵界管理局是个十分遵守程序正义的机构，费沐源只是嫌疑人，未经审判，应该不会随意被处决吧。
唐钰：“费沐源自杀了。”
王秩：“那请问费沐源的遗体呢？”
唐钰有些犹豫，不知道那些涉及灵珠、献祭、复活的魔幻场景应该怎么描述给王秩。
涂山瑞看出了唐钰的犹豫，他上前说道：“王警官，费沐源确实死了，至于遗体……”涂山瑞停顿了一秒，突然问道：“山下刚刚下雨了吗？”
王秩疑惑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涂山瑞继续说道：“那就是费沐源的遗体。”
王秩和李序的表情瞬间僵硬，他们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转不动了。也是因为这个炸裂的大案，关于费沐源的事情，二人也不敢再问了。
唐钰：“王警官，我们查清楚了，费沐源确实是杀害张勤顺的凶手，整个案件的相关证据和报告我们后续整理完后会交给二位，这点还请二位放心。”
短短几秒内，王秩和李序二人对于费沐源的死已经脑补了太多太多。关于唐钰的承诺，二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怀疑。
“对了，”唐钰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同事，钟殷。”
王秩和李序表情僵硬的对着钟殷笑了笑，在心里已经不知把这个看着美貌又温润的男人，脑补成了怎样的狠人。
第66章 传言非虚
回程的路十分顺畅, 或许是在费沐源的记忆里度过了太长时间，唐钰都不敢相信，她们到北兴山不过两天而已。
洗去一身尘土的唐钰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打开冰箱。她本以为自己能跟着神君回灵界, 再顺路回章莪山看看, 所以早早就清空冰箱。现在偌大的双开门冰箱里就只有几罐可乐, 连啤酒都没有了。
可乐就可乐吧。
唐钰嘴上嫌弃地“啧”了一声，还是拿出两罐可乐，随手把湿漉漉的毛巾挂在椅背上, 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钟殷已经坐在了隔壁阳台的茶座前。
唐钰：“神君, 喝可乐吗？”
从唐钰走出阳台的那一刻起, 钟殷的目光就从书本移到了她身上。唐钰的头发只吹到了七成干，头顶的头发蓬松柔顺，发尾的黑发却还是湿润的。
“谢谢！”钟殷走到阳台的栏杆处, 和唐钰并排靠在栏杆前，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堵矮矮的墙。
唐钰抬头看看躲在乌云后面, 全然看不清形状的月亮, 感叹这个时间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神君, ”唐钰仰着头看向虚空，“你认识肥遗吗？”
“不算认识。”
钟殷的视线停留在唐钰微微滴水的发尾, “听说肥遗喜欢安静，经常待在灵界人迹罕至的地方，远看就像一块石头。”
唐钰想到费沐源记忆中的灵界，说道：“外人看费沐源像块石头，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费沐源眼里, 整个灵界都是无色的石雕。”
“这也是你在费沐源的记忆里看到的？”钟殷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了一队这两天的经历。
“嗯。”唐钰应了一声。
仔细算来，唐钰只被费沐源的能力石化了数分钟，但她也在这数分钟里浏览完了费沐源全部的记忆。
那些在灵界中灰暗无色的记忆全都像被扔进河里的水墨画一样模糊，像是早已被记忆的河流浸染褪色。但所有和秀婷有关的记忆除外，那些记忆无论有没有色彩，都无比清晰又鲜活。
唐钰能在费沐源的回忆中看清秀婷两次对他说再见时，颤抖的睫毛。能看清秀婷晚年越来越白的鬓角，和眼尾日渐繁复的沟壑。甚至隔着几十年的岁月，唐钰也能感受到费沐源眼中第一次出现各种颜色时，心中难以抑制的悸动。
那些画面和感情，即便隔着时光的洪流也依旧动人。
在唐钰看来，费沐源和秀婷的故事起源于一个意外的拥有，却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失去。
费沐源因为年幼的秀婷对他释放的善意，拥有了对于红色的感知。当他觉得化成人形，走向秀婷那一刻起，种族和寿命的隔阂就注定他总有一天会失去秀婷。
这个道理费沐源知道吗？
唐钰想他一定是知道的。
不然他不会一次次在秀婷说出“再见”后，毫不犹豫地后退离开，又一次次在秀婷需要他时出现在她身边。
即便看过费沐源全部的记忆，凭借唐钰对感情的理解，她也不能说出费沐源和王秀婷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秀婷称呼费沐源为“费叔叔”“费先生”“小费”，到她生命即将结束前，她几乎不会主动呼唤费沐源。或许是因为他们默契到不需要任何呼唤，又或许是他们二人都不知道如何定义彼此的关系。
他们的故事里有太多的遗憾，许多选择无关爱也无关恨，只是当下有太多的无奈。
其实直到费沐源知道秀婷之死的真相前，他都没有想过要复活秀婷。
在秀婷死后那一段扭曲模糊的记忆里，唐钰能感觉到费沐源的情绪从怀疑到不舍的悲伤，再到麻木的绝望，唯独没有不甘。
唐钰相信费沐源起初并没有复活秀婷的念头。直到他知道了秀婷竟然死于她儿子之手，在庞大的悲愤、不甘，以及杀死张勤顺的悔恨中，费沐源才想到要献祭自己赎罪，向灵珠许愿，换秀婷重生。
他觉得命运对秀婷不公，他觉得秀婷的生命不该以这样的结局终止，所以才想以自己为代价，给秀婷一个完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