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捏捏她的指尖:“别说这种赌气的话。”
“景珩,你觉得我是在赌气吗?”
景珩动作顿住。
他捡起簪子,对手上的伤混不在意,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殷晚枝几乎忍不住想抬眼去看,但克制住了。
气氛逐渐紧绷。
就在这时,旁边的阿鲤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竟然啼哭起来。
方才景珩进来便将殿内的人遣了出去,眼下两人这般,外面没人敢进来,更别说哄孩子。
殷晚枝想去抱阿鲤,但景珩比她快一步,熟练地将孩子抱了起来。
没多久,阿鲤就不哭了。
孩子吐着泡泡,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两人,时不时蹬一下小腿,浑然不知方才这里剑拔弩张。
她心情复杂。
景珩抱着孩子,看着她道:“阿鲤很乖。”
男人一只手还在流血,有点艰难地抱着孩子,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襁褓的边角上,洇出点点暗红。可他托着孩子的那只手稳得很,另一只受伤的手只是虚虚拢在孩子背后。方才那点强势荡然无存,此时此刻说出这种话,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殷晚枝有点烦,烦自己心不够狠。
可看着景珩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她终究忍不住心软了。
她让方竹去取了药箱来。
“手上全是血,别弄到阿鲤衣服上了。”她顿了顿,声音硬邦邦的,“阿鲤的衣服很贵,弄脏了该没法穿了。”
女人低声吩咐:“药箱给我。”方竹递上药箱,她接过来,在榻边坐下。
景珩想让她抱孩子,殷晚枝没接:“抱着,别动。”
她拉过他的手,低着头,一点点帮他清理伤口。烫伤的水泡被簪子划破,边缘翻起一层薄皮,血混着药膏黏在皮肤上,看着就疼。
她用帕子蘸了清水,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污渍擦掉,动作说不上温柔,但很仔细。
景珩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殷晚枝擦完血,又拿药膏来抹。
她抹得不算轻,指腹压着伤口边缘把药膏推开,景珩的手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女人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帮他擦药,景珩唇角不自觉上扬了几分。他一只手抱着阿鲤,怀里阿鲤正咿咿呀呀地笑,小手抓着他衣襟,扯来扯去。
殷晚枝抬头时,他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但殷晚枝还是看见了,这段时间景珩和她日日待在一起,她太熟悉这人了。
她问:“疼吗?”
景珩:“不疼。”
“哦。”殷晚枝擦药的手故意用力。
男人脸色陡然白了几分,却没躲。甚至没缩手,就那么伸着,由着她按。
殷晚枝忽然觉得无趣。
她不需要他讨好她,也不需要他装可怜。
她要的是一个能跟她平等相待的人,不是一个在她面前低眉顺眼的太子,更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替她做所有决定的人。
她看着地上那摊碎瓷,忽然开口:“其实你不必这样。伤的是你,我不会心疼,我只是看在阿鲤的面子上。”
景珩的面色依旧,但明显比方才要僵硬几分。他看着女人那双冷淡的眸子,确信她不是在说笑。
殷晚枝将药箱合上:“景珩,我不过这样你就难受,若是有朝一日你也被抹去身份,被别人用保护的名义关起来,你会如何?我以为你该是了解我的。”
她将药箱推到桌角,然后伸手把阿鲤从他怀里抱了出来。
“药擦完了。你自己包扎吧。”
第96章 毒发
景珩静坐良久。
殷晚枝抱着阿鲤去了里间。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 上面的药膏被均匀涂抹,目光又落在药箱旁放着几个阿鲤的小玩具上,想起方才女人嘴硬心软的样子, 忽而笑了。
让章迟将宋昱之的脉案和之前截下的信件都拿来。
章迟站在旁边, 摸不着头脑, 这两天殿下被冷落得厉害, 刚才还一脸阴霾,这会儿倒笑了,怪瘆人的。
景珩翻着脉案,其实她想回去看看那个病秧子也没什么的,不过因为他病得重些, 又于她有恩, 只要让她看完,了却这些牵挂, 她的心最终还是会回到东宫, 回到阿鲤和他身上。
一时半刻的牵挂和长久的牵挂,景珩当然分得清。
“安排下去, 过两日去宋府。”
章迟一愣, 随即应了。
殿下总算想通了。
里间, 殷晚枝正靠在榻上逗阿鲤玩。
方竹进来送茶, 顺嘴提了一句靖王的事, 说是说漏了嘴,但殷晚枝听得出来,方竹是故意的。这人到底还是景珩的人, 不忍看两人一直这么僵着,拐着弯递台阶。
殷晚枝没拆穿,心里却转了几转, 若景珩早些将这些顾虑摊开说,她反而没那么气。她气的不是别的,是他什么都不说,便替她做了主。
她随口问了嘴。
“现在局势很紧张?”
方竹斟酌着说了几句。靖王的人盯东宫盯得紧,陈家根基深,虽不如从前,但也不好对付。
殷晚枝听完,没说什么,低头继续逗阿鲤。
晚上,殷晚枝把孩子交给乳母,回到寝殿时,景珩已经在了,他坐在榻边,手背上缠着纱布,正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将手中东西放下。
殷晚枝背对着景珩躺在榻上,没有像前几日那样缩在墙角,却也没主动靠过去。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身后安静片刻,男人的手搭过来落在她腰侧。
她还没来得及躲,男人忽然认真道:
“以后有事,孤不会再瞒你。”
殷晚枝愣住了,睁开眼偏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景珩那双眼睛是琉璃色,在暗色先显得有些亮,她忍不住多看两眼,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你的决定,孤也不干涉。”
这话从景珩嘴里说出来,分量她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什么做派,她比谁都明白,能让到这一步,已经是把底线往后挪了又挪。
殷晚枝迟疑一瞬。
“说话算话?”
“嗯。”
“若你再瞒我呢?”
景珩沉默了一瞬:“那便随你处置。”
殷晚枝看了他片刻,没应声,心脏跳快几分。
景珩忽然低下头,吻了上来。
他吻了许久才退开半分,呼吸交缠。
“孤不会骗你。”男人声音低哑,“但你若再跑——”
殷晚枝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这人在翻旧账。她之前确实躲过这人,还不止一次,明明她还生着气,可这会儿竟然有点心虚。
她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
“我现在跑不了,阿鲤在这儿。”
“若没有阿鲤呢?”
殷晚枝抬眼看他,第一次发现这人问题真多。她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挣了一下,没挣动。
“景珩。”
“嗯。”
“你松开些。”
他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殷晚枝不再挣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震耳欲聋。她忽然觉得新奇,他也会怕,怕她走,怕她不信他。
两人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直到景珩退开一点距离,吻从眉心滑下去,落在鼻尖,又落在唇角。殷晚枝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蜷了蜷,终于在他吻上来的时候,偏过头迎了一下。
景珩的动作顿住,呼吸重了几分,随即他扣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了下去,这一次比方才凶,舌尖撬开她的唇齿。
殷晚枝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抵在他胸口。他的手掌扣着她的腰,隔着衣料贴上她的背,两人都在发烫,连日来的冷淡在这一瞬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感知。
景珩感觉到女人的让步,吻忽然轻下来,从掠夺变成了厮磨,唇齿间不再是攻城略地,开始一点点试探。
她被他按进褥子里。
床帐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烛光被隔在帐外,昏昏沉沉的,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殷晚枝抓着他的手腕:“别用手——”
“不碍事。”
他低下头,吻一路向下。
她推他的肩:“景珩……”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
“怎么了?”
她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偏过脸去:“……没什么。”
试探拨弄,这次比方才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