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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夜色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隐蔽的渡口靠了岸。
岸边站着几个人,提着灯笼。为首那人身形敦实,一袭青衣短衫,正是宋昱之身边的长随——阿福。
殷晚枝愣住了。
她想过宋昱之会派人来接,毕竟说好了的。但她以为最多是个信任的管事,或者商号里的老人。
怎么是阿福?
阿福是宋昱之的贴身长随,从小跟着,寸步不离。他那身体,身边根本离不了人。
她心里一跳,快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阿福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娘子别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是阿禄回来了。他那边的事办妥,正好接上,小的这才腾出手来接娘子。”
阿禄也是从小跟着宋昱之的长随,前几年被派去外地管理铺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回来了。
殷晚枝这才松了口气。
也好。
在这府里,要说信任又熟悉的,除了青杏,阿福算一个。他跟着宋昱之这么多年,见过的事比谁都多,嘴也严实,有他在,这一路能省不少心。
她看向阿福,语气轻松了些:“辛苦你跑这一趟。”
阿福笑了笑:“夫人说的哪里话,公子吩咐的,小的自然尽心。”
殷晚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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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也要6000,我要奋斗!
第35章 宋府(二合一)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景珩便已策马驰出绩溪。
原本这些收尾的事,怎么也要磨到下午。可他昨夜对着那些文书,脑子里却总晃过一张脸。
她说“我等你回来”时弯起的眼睛, 她缩在他怀里睡着的模样, 她偷偷描他眉眼的那只手。
她胆子那么小, 被章迟那些人都能吓白脸, 若他不在,她会不会怕?会不会不习惯?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只是张顺眼的脸,明明只是解了毒就该散的关系。
可他还是把剩下的事扔给沈珏,连夜往回赶。
余毒残留, 他对自己说。
或者只是这段时间的习惯。
等见了面, 说几句话,确定她好好的, 他便能安心处理正事了。
马蹄踏过晨露, 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些自己也辨不清的急切,现在回去, 应该刚好能看见她醒的样子。
她醒来时发现他回来了, 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愣一下, 然后弯着眼睛笑。
他想起先前吻落在他脸上的触感, 很轻很软, 像是落在人心上。
晨光渐亮时,他终于望见那处宅院的轮廓。
景珩勒住缰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堂堂太子, 竟为个女人连夜赶路。
可那点可笑还没在心头停稳,他便察觉出不对——
院门大敞。
门口没有守卫。
他的心猛地沉下去。
翻身下马,疾步入内, 空荡的院落,寂静的回廊,推开那扇本该有她身影的门。
榻上被褥凌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可人去床空。
桌上放着一封信,封皮上写着“萧行止亲启”。
景珩盯着那几个字,指节慢慢收紧。
他没立刻拆,而是转身往外走。
院门口,章迟带着人正疾步赶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惶恐,看见他的那一刻,章迟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殿下,属下该死——”
“人呢?”
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章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昨夜四更……娘子趁换班的空隙,从后窗翻出去了。属下已派人去追,但河道太多,一时……”
“一时什么?”
章迟额头抵地,不敢再言。
景珩垂眼看他。
这些人,都是东宫精挑细选的亲卫,刀山火海都闯过,如今竟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自己去领罚。”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景珩转身回屋,拆开那封信。
萧行止启:
「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该同行,这几日承蒙照料,无以为报。
只是你这个人——活太差,我实在受不了了。
就此别过,不必寻我。」
宋杳。
活太差。
他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动,面上几乎是冷笑。
信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气得失态的一天。
景珩活了二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
什么“心悦”,什么“等你回来”,什么那些夜里她软在他怀里的模样。
全是假的!
他想起她缩在他怀里时那副乖顺的样子,想起她踮脚亲他时弯起的眼睛,想起她临走前那声“我等你回来”……
全是在演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当真。
“查。”他开口,声音沉得听不出情绪,“她跑不远。”
……
殷晚枝确实没跑远。
阿福已经帮她做好了扫尾工作,几只迷惑人的船提前放出去,沿着不同水道往北、往西,走得并不急。
真正的返程船只,反而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这短短一个多月,殷晚枝觉得简直像过了一年。
路上遇到太多事情,多得她有时候闭上眼,还能梦见那些刀光剑影。
她不知道那人看到信是什么反应。
估计脸色不会太好看。
唉,其实她还挺喜欢他那张脸的,真的好看。
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反正已经过去了。
返程的船快多了。
顺风顺水,日行百里,两岸青山如走马灯似的掠过,她靠在船舷上,吹着江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被风吹散。
她也不担心那人会追来,她用的一直是假身份,留下的线索都是死路。就算查到什么,也只会查到“宋杳”头上,一个寡妇,死了丈夫,无亲无故。
任谁也想不到,会是江宁宋府的少夫人。
船上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阿福做事妥帖,连她爱吃的点心都备了好几样,还带了个靠谱的郎中,说是在徽州城里请的,嘴严,人也老实。
船行至一处僻静湾口时,阿福把郎中请了过来。
殷晚枝隔着帘子,把手伸出去。
那郎中低着头,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号了许久。
她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显。
“如何?”
郎中收回手,斟酌着开口:“娘子这脉象……滑而微,似有若无,日子太浅,不敢断言,只是从脉象上看,确有几分……”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满。
殷晚枝却听懂了。
她点点头,让青杏送郎中出去。
帘子放下后,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半个多月了,就是日子还是太浅,脉象把不出来是正常的。
可那些症状,腰酸、犯困、吃什么都没胃口,骗不了人。
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阿福站在门外,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娘子,还有一事。”他顿了顿,“二房三房那边,前几日又请了族老来。”
殷晚枝眉头微蹙。
“还是过继的事?”
“是。”阿福声音压得更低,“这回比上次更咄咄逼人。说公子身子骨弱,膝下无子,迟早要绝了长房的香火,族老里已经有人被说动了,过几日可能要登门……”
殷晚枝冷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二房那帮人是什么德行,上次不过是试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那群人,倒是会挑时候。
可惜这回,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她垂下眼,把手覆在小腹上,那点温热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这次回去估计有得忙。
……
行船半月,才到江宁地界。
这半月,殷晚枝过得舒坦至极。
阿福做事妥帖,船上用的被褥都是新弹的棉絮,松软厚实,每日三餐不重样,点心茶水随时备着。她只需躺着养神,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起初几个晚上,她累极了,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没做一个。
可到了第五日、第六日……
夜半醒来,她迷迷糊糊往身侧摸去,想钻进那个温热的怀里,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被褥,凉得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