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笑了,我只是一个读书人,懂一些历史而已,”邓行谦笑了一下,举起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我就是一个研究历史古玩的人,别的什么都拿不出手,所以在这里敬您一杯,如果我有得罪,请您见谅。”
说完,邓行谦仰头一口喝完酒杯里的酒,季相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但心里满是警觉。邓行谦这个故事里藏着的事他大致听了个明白。
“那,小季您呢?”那位前辈笑眼盈盈地看过来。
季相夷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就是过来工作的,领导让我过来考察几日,然后我就回北京,这不也是要过年了,突然被这么一外派……我还真的是归心似箭。”
邓行谦这个时候坐了下来,眯着眼听季相夷的话。
“我在这里这段时间,也要靠前辈您照顾我这个小辈了,我也在这里敬您一杯,”季相夷说这就要仰头喝酒,可前辈连忙说,“酒哪能随便喝?你来这里是工作的,你好好工作就是了,还要我怎么照顾你?”
“您是长辈,我作为小辈……”
“你瞧瞧,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倚老卖老一样!”那长辈用手点着季相夷,和旁人说笑,旁边的人附和着,脸笑肉不笑。
“尊老爱幼是中国文化的传统的美德,我们现在正是宣扬文化的时候,季组长也算是以身作则了。”邓行谦突然说,“我就不懂事,应该向他学习的。”
前辈脸色缓和了许多,众人也陪着哄堂大笑。
季相夷也没皮没脸地笑着,然后一口将酒闷进肚子里,胃火辣辣的烫。
饭局好不容易结束了,季相夷和邓行谦前后脚上了车,两人皆是思绪复杂。邓行谦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季相夷上了车,关严实了门,怼了怼邓行谦的胳膊。
他睁开眼,向季相夷看去,入眼的是一盒创可贴和医用棉签。
“擦擦吧。”
邓行谦吐出口气,接过季相夷手里的东西,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你怎么能在这里惹出这么大乱子啊?”
邓行谦冷哼一声,掰开棉签,碘酒迅速将白色的棉签染白。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他不由得呲着牙倒吸气。
你这脸是怎么弄的啊?
爬墙的时候摔了一觉,破了相。他没好气地说。
你那信怎么送出去的?
邓行谦的手一顿,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送到你们手里就行了呗,怎么还要问,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相夷仰头大笑。相比你这回是没少吃苦头……听你那故事,各种缘由你都摸清楚了?
算是吧,冲着我来的,目标还能是谁?
故事讲完整了吗?
没有。
季相夷看着邓行谦在脸上贴了创可贴,然后是脖颈处。上下打量一下,我看你这伤口不像是出洋相出的,是被女人挠的吧?
邓行谦手上动作一滞,嫌弃地看向他。你既不能盼我点好?哪来的女人,李一二甩了我,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得还不够广吗?一个两个的非要在我面前提,有意思吗?
季相夷没忍住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故事后半截是什么?
那要去问太上老君和玉帝老儿了。
邓行谦收拾好医用药品,塞回季相夷怀里。知道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调查,这里水可深着呢,你自己小心着点。
我明白,能让你这尊大佛出事的地方,自然卧虎藏龙。
邓行谦点头,扭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几辆车偶尔行驶而过。对了,他扭过头来,喉结动了几下,抬手摸了摸鼻头,你过来出差……这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任务,你和云乐衍的婚事……
……你们领证了?
季相夷冷笑着看他。
她因为你被调去太原了,你还在这里假模假样的,有意思吗。邓行谦挑了挑眉头,大言不惭地说,现世报这不就来了吗。
季相夷听到这话才笑。
你甭打岔,你们领证了吗?
领了。
……邓行谦一顿,抬手抹了一把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留下一句话,你我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婚礼是大事,不能糊弄,但是我……我呢,就不去了,争取哥们给你包个最大的红包。
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让你这样记恨着?季相夷平静地问,眼中波澜四起。就连我的婚礼都不肯来?
是,上一次我和你说了,我和她瞒着你在一起的事,是她顾及着你,后来过去这么多年,我们两个人的事,没有向任何人报备的必要,没告诉你就没告诉你……
我知道,你别说了,成吗?
邓行谦扭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我就是觉得不服气,是我先遇到她的,是我先对她有好感的,凭什么让你小子捷足先登了啊?
从小到大,那么多女人都喜欢你,就云乐衍喜欢我,你还不够满足吗?那么多女人都不能满足你的虚荣心吗?
邓行谦挫败地看着季相夷,他狼狈极了。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季相夷,不管怎么说,这个坎我是过不去,我去不去你也管不着。在我心中,你是比她重要的人,我不会因为她和你产生矛盾的,上一次我门也谈过了……
邓行谦吸了口气,摊开手,放我一马。
说完,他下了车。邓行谦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里的,只是叶呈袭敲门过来问他情况进展得如何,他才回过神,仿佛大梦初醒,使劲地用手顺了一把脸。
“没问了,我们回去吧。”
叶呈袭看他疲惫的模样,什么也不好说,“那邓主任,我在楼下等你,去杭州的飞机是晚上十点的……”
邓行谦点点头,听着叶呈袭的脚步声,他突然叫住了她,“谢谢你帮我送信。”
“哦……是我应该做的。”
邓行谦站起身,突然来了精神,猛地站起身来,“行了行了,收拾东西,咱们出发去下一站。”
本来邓行谦应该去杭州的,可是到了机场,大手一挥,叶呈袭你先去杭州,做我的飞机,我有私事要处理。
前脚季相夷把他救出来,后脚邓行谦就买了太原的飞机票。飞机上,他瑟缩在机舱角落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中惴惴不安,但也兴奋至极——这回他必须得问清楚怎么一回事。
下了飞机,钱开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邓行谦把在西安发生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从前因后果,到他从被关的房间里偷跑出来想让快递小哥送举报信再到联系叶呈袭送信的种种曲折经历,内容是真实的,描述放大了他的痛苦。
钱开园听完后也是无奈叹气,“你在你妈面前邀功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希望你能提醒一下你的枕边同志,既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无动于衷,要做到居安思危才好。”
钱开园没听邓行谦瞎打岔,“你落地杭州了吗?”
“嗯,工作的事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这边还忙,先挂了。”
钱开园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缓缓放下手机,冷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叶呈袭。
邓行谦落地太原后,可是稀奇,在大街上瞎溜达。王家大院、乔家大院他没少来,要仔细说,邓行谦自己推算过,他们之间祖上应该是有过姻亲关系的,但是具体怎么一回事,族谱他没见到也不好揣测。
毕竟父亲母亲两边都对这种事都守口如瓶,他也不得而知。
没一会儿,他就逛到了三能集团楼下。
在太原的三能集团显然不如北京那边的气派,红墙绿瓦的,这边更小,云乐衍一个在草原上长大的人,能施展得开手脚吗。
他走到对面破旧的咖啡厅里,坐下来想点一杯咖啡。
邓行谦更是不清楚也不知道云乐衍什么时候来的,他被关了这么多天,季相夷什么时候来的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抽出时间过来看看而已,上飞机之前那股冲动劲儿早就消失了。看看就行吧,人家两口子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早就是个外人了。
这个时候服务员走过来说,先生,我们要打烊了,您……邓行谦无语,说,这么早就关门啊,你们没有夜生活吗?你还让我出去,不挣钱了?
服务员毕恭毕敬地说,隔壁KTV还开着,您去那边过夜生活吧。
邓行谦只好起身离开。
站在KTV门口,他始终是不想进去,太脏了,他也下不去手。可又不能干溜达一晚上,转身他就要去订酒店,也就是多走了那么几步路,没想到,还真给他碰着了,云乐衍。
云乐衍站在街对面看到他也是很震惊,夜色浓郁,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