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钱开园听着他叹气,以为是他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也为自己惋惜。“自作孽,不可活。这事儿你怨不得别人。”
“我从来没有怨过别人,”他说完,喉结动了动,有些话还想说,但又不合适。
话虽如此,邓行谦还是遇到了云乐衍。在雍和宫里,她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有说有笑。云乐衍没有看到自己,他们两人从他身边走过去。
当天晚上,钱开园说起好朋友正在为自己家儿子相亲的事,那位朋友本是父亲的同僚,辞职后开了一家公司当董事,儿子比邓行谦还要小几岁。
他坐在餐桌上听着,突然说,“我也到该相亲的年纪了,您有什么好姑娘介绍给我?”
钱开园和邓起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看向邓行谦。
“不着急回巴黎了?”
邓行谦摇头,“说什么呢?妈,我陪你们不好吗。就么想把我踢出家门?”
吃完饭,他要回自己家之前,在院子里的树下疯了一样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脸色是什么样的。他怎么琢磨都感觉不对劲。云乐衍旁边的男人不是季相夷,那就说明她不介意开小差,季相夷或许也会容忍她开小差……那他当年算什么?
邓行谦狠狠吸了一口烟,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算了吧。当年那么折腾一番,自己遍体鳞伤地离开北京,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云乐衍还远走他乡,他也灰溜溜地离开了北京。
钱开园这个时候从屋子里出来,“关关,你不是要走吗?要不今天住这里?”
“不了,”他顿了顿,“明天我拿到画后,就送到院里,您告诉我爸,不用让派人过来取,我亲自送就好。”
钱开园摇头,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天色很暗,“不用了,你直接送到叶家就行了。过两天你父亲还要去一趟叶家。”
“什么事?怎么一下子和叶家联系这么紧 密?”
钱开园苦笑了一下,“叶家的小女儿没了,你还不知道吧?”她看着他,有些嫌弃,“这些年一头扎进古董里,外面的事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叶夏吗?”邓行谦十分震惊。
钱开园点头,移开眼,“是啊,是她。她非要去前线做报道,一开始是遇到了炸弹,炸断了半条腿,后来又感染上病毒,回国抢救治疗,两年前人就没了。”
邓行谦一时语塞,抬头看着天,这个世界总是有理想主义者,总是有相信正义的人,总是有人在危险边缘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钱开园瞥了他一眼,有一部分她没说完,这里面也有云乐衍的事。除了云乐衍出资帮助中东女性逃离战场之外,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不清不楚的事,藏在流水之下。
事情本就是一波三折,一开始叶夏去前线,大家都说,是云乐衍为了让康颂岩离婚,在他和妻子之间挑拨离间,最后叶夏愤怒出走前线。康颂岩当时也和云乐衍关系不好,中央台里都没有云乐衍的新闻播出过。
后来,叶夏回国,云乐衍去接机,两人不合的传言一击即碎。叶夏去时候,资助名单一出来,云乐衍投入大量的资金,帮助战地儿童和妇女的新闻才披露出来,央视点名表扬,和平才是百年大计。
康颂岩和云乐衍的关系这才缓和下来。
但真相如何,他们也不清楚,谁都有自己的故事,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就当饭后闲谈。钱开园不喜欢云乐衍的算计,她身上有太多人的影子了,有时候她能看到姜长宁的狠辣,也有季相夷谈笑风生间的四两拨千斤,更有康颂岩身上那股专业素质,更有叶夏的理想主义。
但钱开园不喜欢她在背后的算计。
两人谈庚山电力上市的事情,钱开园特意强调了,要光明正大的上市,不想要资本市场上有猜壳这种事发生。云乐衍听出来她的画外音,也没多大情绪起伏,只是笑着说,没人不想光明行事,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个环境。
因为举步维艰,所以才要步步为营,在背地里算计人。但这不代表什么,总有人要做坏人,也要有人破坏规矩,成功了就是创新,失败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钱开园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越发觉得自己爹选择是对的,重用云乐衍,和她产生利益关系,邓行谦才能有所收敛。
谈到叶夏,特意避开云乐衍的事,过去的事就该翻篇,她不想刺激他。
“天不早了,母亲,我先回去了。”
钱开园看着儿子一瘸一拐的身影,她转过身去,踏上台阶,再回头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人。
邓行谦有了相亲的念头,钱开园女士速速安排。地点定在了长安东街87号,极为隐蔽的苍蝇小馆,他本以为是母亲订的,没想到是女方订的。
他早早到了,坐在餐桌前等着相亲对象。
不一会儿,外面停下一辆红色跑车,下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走进来,邓行谦站起身来,两人握手,做了一个自我介绍,“邓行谦。”
“张自宁。”
邓行谦给她拉开椅子,张自宁坐下来。眼前这位姑娘有些眼熟,邓行谦翻开菜单,“想吃点什么?你有推荐的吗?”
张自宁笑笑,“有啊,”说完介绍了几道菜后,如花似玉的模样,弯弯的月亮眼睛,俏皮地看着邓行谦。
“你要什么我就要什么,谢谢,”邓行谦放下菜单。看着张自宁点餐的模样,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张自宁眉头一挑,“我是大明星啊,你肯定看过我的广告。”
也是,邓行谦点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菜上来了,邓行谦才注意到,这是一家杭帮菜,张自宁解释说,“阿姨是浙江人,我想着你肯定会爱吃杭州菜。这家杭州菜,在北京出了名,不是老板熟人都约不到。”
邓行谦笑笑,年轻又有活力的女孩子,还这么体贴,举手投足之间都是香槟淑女的风范,令他心情愉悦。
张自宁说起自己拍戏的趣事,邓行谦听着点头,适时问一句,话语倒是不多。愉快轻松的氛围直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被打断——
“这家杭州菜非常好吃,我觉得你会喜欢……”
“先生,女士,不好意思,今天有人包了整个餐厅。”
邓行谦放下筷子,张自宁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向门口看去。
云乐衍头轻轻一歪,目光透过武克温的肩膀,跃向远处,下一秒,她轻轻地笑出声来。
第61章 “别装。”
云乐衍笑的时候, 邓行谦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刚才美味可口的饭菜,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 颜色不颜色, 味道不是味道的。
然后, 脚步声, 感谢声,推门声。
小馆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邓行谦抬起头,玻璃窗外,垂帘的缝隙中,他看到云乐衍和那个陌生男子的身影, 目光追随, 一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转头,邓行谦就迎上了张自宁的目光, “你们认识?”
邓行谦嗤笑出声, 摇摇头,“不认识, ”随后放下筷子,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兴致缺缺, 像一颗蔫了的菜苗。
“怎么了?不开心了?”张自宁看着邓行谦, 刚才这人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变脸,张自宁开始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邓行谦摇头,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姑娘,又觉着自己不是个东西了,都这把年纪了, 还要小姑娘哄着,说出去是太丢人了,这么想着,他又拿起了筷子,“吃着噎住了,咱们接着吃,”笑了一下,夹起盘子里的菜,放在自己的碗里,尝了一小口,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儿,对面女孩子的目光仍旧落在他身上,邓行谦笑着点点头,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张自宁看得出来,邓行谦心情不太好,可能原因和她无关,但她觉得别扭。
两人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慢悠悠地往外走,邓行谦的腿脚是不便,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是走路的速度稍慢一些,张自宁低头走了几步,突然转头问他,“你的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邓行谦一愣。
张自宁以为自己问错了话,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可以问吗?”
“害,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邓行谦笑了一下,张自宁看着他比哭还难看的笑,有什么东西噎在喉咙里,“年轻的时候贪玩儿,出了车祸,腿就成这样了。”
张自宁点点头,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大学的时候,和朋友出去玩,回来的那天,路封了不少条,这事情莫名其妙。晚上到家,听父亲说是有位少爷出了事,张自宁也是名门之后,能让父亲称之为少爷的人,到底什么身份,她没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