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行,我们哪能收你东西——”
“拿着吧。”谢时昀拍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就几块点心,你不收,倒显得我失了礼数。今天太晚我不上去打扰了,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
时墨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猜到不出两分钟她哥就得接下。
果然,还没到一分钟,时建军就推辞不过,手里被硬塞下了点心。
巷子里有人在放闪光雷,一簇簇火光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红的,绿的,紫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谢时昀东西送出去了,也没多留,对着两人笑了笑:“不耽误你们放烟花了,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新年顺遂,万事顺心。”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才转身开车离开了。
“妹,你看这……”时建军拎着点心,一脸为难地看着时墨。
“拿着吧,人家都送来了,再送回去反倒不好看。”时墨说道,“回头找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就是了。”
时建军这才点了点头,把袋子拎好,又兴冲冲地拉着时墨去放最大的那挂鞭炮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年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烟花一簇簇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
时墨插着兜,仰头看着绚烂的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一年,有惊有险,有得有获。新的一年,只会越来越好。
*
因为昨晚守岁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大年初一这天,时墨直接睡了个懒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时墨蒙住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时爱国在客厅看报纸,夫妻俩轻手轻脚的,谁也没去喊她。
“让她多睡会儿,昨儿个累坏了。”李秀兰压低声音说,“那孩子又是救人又是放炮的,折腾到大半夜。”
时爱国点点头,轻声翻过报纸。
时建军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了一小碟,给他妈端过去:“妈,这花生炒得挺香,给墨墨留点。”
“留了留了,还用你说。”李秀兰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结果十点多钟,忽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喊声,穿透进屋子。
“老二!秀兰!开门!大姐来看你们了!”
里屋,时墨被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
时建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建军,你们在家呢!我还说你们家咋没人呢,敲了半天门才开!”
时爱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大姐?!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打算初二去看你们呢!”
时芳华一进门,就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道:“弟妹!新年好!没想到我们今天就来了吧!”
时墨在屋里听着,愣了一秒。
大姐?她大姑?
她赶紧套上棉袄,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大姑时芳华正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说话,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利落能干的性子,嘴碎却心热的模样。
她旁边站着大姑父赵德柱,穿着件藏蓝色的棉服,拎着东西,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正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递烟唠嗑。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表哥赵海霖,二十四岁,眉眼跟大姑很像,挺精神,看着就稳当。身边站着他媳妇王桂英,穿着件碎花棉袄,扎着低马尾,文文静静的,见人就笑,有点腼腆,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子,全是带来的年货。
再往后是表姐赵红梅,二十二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后面那个……
靠在门框上的,是大姑家的小儿子赵虎,十五岁,一米七的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崭新的军大衣,帽子歪戴着,手里转着一把弹弓,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时墨的目光刚扫到他,他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虎子上下打量她一下,撇了撇嘴,把脸扭过去了。
时墨心里微微皱眉,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大姑,大姑父,新年好!”
“哎哟,墨墨!”
大姑一眼看见了她,立刻松开李秀兰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段时间没见越长越俊了!咋还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你妈也是,孩子念书要紧,也不能饿着啊!”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招呼:“大姐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去下饺子!”
“不急不急,”大姑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时墨身上,“听说墨墨今年出息了?又是捐国宝又是出书的,报纸上都登了?我们燕化厂那边,好多人都在议论,说我们时家出了个才女!大姑脸上都跟着沾光!”
“大姐,快别夸了,这孩子就是运气好。”时爱国嘴上谦虚,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大姑父赵德柱也开口了,声音浑厚:“爱国,你这闺女养得好。我听说书都印了好几万册特别畅销?这在咱家,可是头一份!”
时墨笑着应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家人,又对着表哥表姐喊了人,“大哥,大嫂,二姐,新年好。”
几人也连忙笑着回礼,赵红梅凑过来,拉着时墨的手,一脸羡慕:“妹妹,我看过你写的书!写得太好看了!我认识的人都抢着看!你可太厉害了!”
正热闹着,靠在门框上的赵虎,突然“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就写了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虎子!你给我闭嘴!”大姑瞬间变了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看你!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在你二舅家,就这么没规矩?!”
赵虎揉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却不敢跟他妈顶嘴,只是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就拆开扔嘴里,糖纸随手扔在地上。
“地上扔的什么?捡起来!”
赵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弯腰把糖纸捡起来,顺手又往兜里揣了几块糖。
大姑气得又要打他,被李秀兰拉住了:“大姐,小孩子嘛,大过年的,别生气了。”
“过年都十五了,不小了。”大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虎子嘴里嚼着糖,眼睛还在屋里扫来扫去,扫到时墨屋里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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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我才发现这章九点没发出来,我以为设置时间了,结果昨晚写完太困了,忘记按确定
第61章
时墨还没来得及反应, 赵虎已经几步蹿进了她屋里。
“哟!墨墨姐屋里还挺讲究!”赵虎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往书桌前一坐,伸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摆件, 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旁边的铜墨盒, “啪”地一下掀开盖子, 鼻子凑上去闻,“这什么玩意儿?旧了吧唧的,一股子墨臭味。”
时墨紧跟进来,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手乱翻,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 但大年初一, 亲戚头一回上门,她强忍着没发作, 语气冷了几分:“赵虎, 你到别人家做客,都随便乱翻人东西?”
“切, 你放着明面上不就是让人看的?破铜烂铁, 能值几个钱?”赵虎撇了撇嘴, 不当回事, 把铜墨盒往桌上一扔, 墨盒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撞翻了青花小碟子。他伸手又把碟子抄起来,举起来对着窗户光晃, “不就个破碟子吗?瞧你小气的,跟宝贝似的。 弄坏了大不了我赔你俩,多大点事。”
客厅里, 时建军和赵海霖哥俩好久没见,正坐在沙发上聊得热乎,听见里屋的动静,两人脸上的笑瞬间都收了。
时建军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赵虎手里的碟子,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带着火气:“赵虎,把东西放下。那是我妹的东西,你别乱动。”
“建军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赵虎翻了个白眼,把碟子往桌上一搁,“不就几个破玩意儿吗?我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