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知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画着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
他的手指在口罩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往自己家走。
周星探说到做到。
学校的宿舍和教学楼隔着马路。
接下来一周,林朝总在回宿舍的路上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窗玻璃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但每次江知乾出来,车门就会开一条缝。
周一,周星探亲自下车堵人,被江知乾绕开了。
周二换了个年轻助理,举着工作牌追了半条街,江知乾戴着耳机假装没听见。
周三没来人,林朝以为他们放弃了。
结果周四放学,车又在了。
“他们不累吗?”林渡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啧啧称奇,“都追了一个星期了。”
林朝没说话。
周五下午,林朝走出校门的时候,那辆商务车果然还在。
看来江知乾还没有走。
江知乾已经说了不和她走,林朝自己打车到了巷子口。
她快步往巷子走。
她刚拐进去,就听见前面有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像垃圾桶盖子撞在墙上。
林朝脚步顿了一下,贴着墙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
巷子中段,那辆黑色商务车斜着堵在路中间。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扛摄像机的年轻摄影师,一个是之前没见过的新助理,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两个人背对着她,正往巷子深处看。
“周哥这次是认真的啊,都跟了一个星期了。”
“那可不,上头说了,这个一定要签下来。形象好,有学霸人设,物理视频自带粉丝基础。你知道现在这种知识型偶像多稀缺吗?”
“可人家不愿意啊。”
“不愿意就想办法让他愿意。”助理把文件夹在手心里拍了拍,“周哥说了,高中生嘛,给够钱,再给点压力,没有签不下来的。”
摄影师笑了一声:“你这说得跟绑架似的。”
“差不多吧。”助理也笑了,“反正今天必须把他弄上车,带公司去谈谈。周哥在那边堵着呢。”
林朝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绑架。
弄上车。
堵着。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林朝已经冲出去了。
她跑得很快,从来没跑这么快过。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
她绕过那两个人,拐过巷子的拐角。
江知乾站在巷子深处,被周星探堵在一面墙前面。
当然江知乾太高了,其实没有什么压迫感。
周星探手里拿着合同,正往他面前递,嘴里还在说什么。
江知乾背靠着墙,表情很冷,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好好的,站在那儿,只是有点不耐烦。
林朝此刻看不出来,从后面把书包扔到周星探的头上。
她推开周星探,拉着江知乾就是要跑。
江知乾的手腕很宽,她的手指扣不住,就攥紧了他的袖子。
她往后拉,用尽全力。
江知乾看见她了,愣住了。
“林朝?你怎么……”
她没让他说完。
“跑!”
江知乾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着往巷子另一头跑。
“哎,你们干嘛去!”周星探在后面喊。
林朝不回头。
她攥着江知乾的袖子,指甲陷进掌心里,跑得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江知乾被她拉着跑了几步,终于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他没问为什么。
江知乾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度一下子裹住了她冰凉的指尖。
“这边。”他说,拉着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林朝跟着他跑。
两个人穿过两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找到一个河边茶馆。
江知乾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林朝也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
胸口像要炸开,嗓子眼有铁锈的味道。
喘了好一会儿,江知乾直起身,转头看她。
“林朝。”
她没抬头。
“你跑什么?”
林朝慢慢直起身,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
“我以为……”林朝声音很小,“我以为他们要把你绑走。”
江知乾愣住了,揉了揉林朝的脑袋。
她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我听见他们说要把你一定带回去。”
江知乾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抖,手指也在抖,校服被汗洇湿了几小片。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冲过来的样子。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林朝。”他叫她。
她不抬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凑到她的视线范围里。
“你书包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啊?”
“你书包。”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是背着书包的吗?书包里面有书本写着你的名字吧。”
林朝的表情僵住了。
“我……”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懊恼。
“可是把书拿走,就砸人不痛了。”她说,声音很小。
江知乾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还笑!”她瞪他,“我可是英雄救美!”
他收了收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是是是,林妹妹化身林英雄救下安城第一美男江美男。”
林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你夸自己啊?”
江知乾轻咳:“先解决书包,我陪你去拿。”
“万一他们还在呢?”
“在就在。”他说,“我又不怕他们。”
林朝看着他。
他站在夕阳里,脸上还带着刚才跑步的红,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忽然就不怕了。
“走吧。”他说。
她跟着他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那辆商务车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一个书包,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林朝跑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检查里面的东西。
作业还在,笔袋还在,新画的太阳和小苍兰的口罩也在。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背好。
江知乾站在旁边,看着她检查书包的样子,忽然开口。
“林朝。”
“嗯?”
“你刚才……”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说,“刚才谢谢你,为我奋不顾身。”
“但是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向前冲……”
“啰嗦。”林朝把书包带子攥紧,转身就走。
江知乾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走了几步,他又说:“谢谢。”
她抬手:“你刚刚已经说过了。”
“下次别扔书包了。”江知乾说,“作业丢了还得补。”
林朝转头瞪他:“你还想有下次?”
江知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不会有了。”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朝走在他旁边,头顶好像还有着他掌心的温度。
他走在她旁边,想起周星探说的话。
“你知道我们开什么条件吗?签约费这个数。”
周星探比了个数字:“你以后上大学、出国,公司都能安排。”
“你想想你家里条件,你妈为你的付出,多不容易。你要是签了,你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看男人眼色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或者当年事,你不想了解?”
风从巷口吹进来,凉凉的。
江知乾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巷口直通一条两岸都是柳树的小河,柳枝迎风起,倒映在绿水漾漾的河面。
几年后的林朝用一句话形容此刻:
江水的一些情绪先于波澜,进入到我的世界。
走到林朝家楼下。
“到了。”林朝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