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看着她,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敌意,更像是在审视。
“你喜欢他。”常乐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朝握着水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喜欢他,但你不敢说。”常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灰。
林朝抬起头,看着常乐。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吗?”常乐问。
“嗯……当然是喜欢生存类节目吧。”林朝周围看了看,暂时没在拍,镜头面前又很多不可说,她也不能确定摄影机有没有漏网之鱼。
常乐笑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林朝想说什么。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他欠我妈妈的人情,早还完了。”她苦笑,顿了顿,“这些天,我越来越有个猜测,他来这里,是为了你。”
林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为我不知道?”常乐看着她,“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了。他给你送急救包,帮你搭帐篷,用积分换豆浆,大早上给你烧水送红薯。”
“你以为他是对谁都这样?”
林朝没有说话,常乐只是想跟她倾诉。
“反正我认识知乾哥三年了,他对我可不是这样的。”常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对我很客气。很礼貌。很疏远。”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林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人把你放在心里,放了很多年。”常乐低下头,“我没有。”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经过,很快就不见了。
“常老师。”林朝叫她,常乐转头看她。
“我觉得你多想了。”
常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林朝,我想请你退出这个节目。”
林朝愣住了。
“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常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旁边的沙滩上,“但我有我的理由。你退出,我会赔偿你节目组的违约金,还有你的片酬,我双倍给你。”
“为什么?”林朝竟然有些不想答应,她来不及细想。
常乐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朝。
“因为你在,他就只看你。”常乐的声音有点涩,“他来了三天,看了你无数眼。他给你做碗、给你烧水、给你烤鱼、用积分换豆浆……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你。”
“我不是怪你。”常乐低下头,“我是怪我自己。我认识他三年了,三年里我做了很多事。他受伤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他,他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准备礼物。我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一眼。”
“但他没有。”
“所以我想请你走。”常乐抬起头,眼眶红了,“你走了,他也许就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海浪吹得啪啪响。
林朝看着常乐,看了很久。
常乐没有躲,就那样看着她,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常乐。”林朝开口了,“就算我走了,也许他也不会看你。”
常乐的睫毛颤了一下:“我只问你走不走。”
林朝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她站在常乐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常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可以。”林朝说,“你比我勇敢。”
常乐摇头:“我只是不想后悔。”
常乐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朝。”
“嗯?”
“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
常乐说羡慕自己,林朝看着常乐自信的样子,她也无比的羡慕。
常乐可以勇敢追爱,哪怕这种砸钱地方式有些羞辱林朝。
可是林朝却做不到拒绝。
一个是她腿伤,再晚一阵子,可能她都要无缘舞蹈了。
还有缺钱。
更重要的是,跟江知乾演不熟,她心里十分的不得劲。
傍晚,天变了。
先是风。
从海面上压过来,闷热的,带着腥咸的水汽。
篝火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许欢伸手去挡,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
赵大勇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起来:“不对劲。”
云从海天交界处涌上来,灰黑色的,翻滚着,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夕阳整个吞了进去。
天一下子暗了。
节目组的大喇叭响了:“各位嘉宾,收到气象预警,今晚有□□风雨,预计风力六到八级。请所有人立刻加固帐篷,今晚不要单独行动,节目组正在找寻安全点,随时准备撤离到安全点。”
许欢的脸白了:“暴风雨?八级?我们会不会被吹走?”
赵大勇已经开始往帐篷上压石头,孟怀远在帮忙,孔蒂蹲在地上,把地钉重新打了一遍。
江知乾走到林朝身边,蹲下来,帮她检查帐篷。
他把防水布重新铺了一遍,四角压上大石头,又用绳子把帐篷的骨架绑在附近的树上。
“今晚风大,你小心。”他说。
“嗯。你也是。”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帮常乐了。
常乐的帐篷位置在最迎风面,风最大。
江知乾帮她把防水布加固了好几层,又用绳子把帐篷的几根主梁绑在一起。
“知乾哥,谢谢。”常乐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没事。晚上风大了,你要是害怕,可以跟着节目组。”
“你呢?”
“我在营地守着。”他顿了顿,“还有其他人在这,我不放心。”
常乐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帐篷。
深夜,风越来越大。
林朝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像野兽在嚎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帐篷的布被风吹得啪啪响,压在上面的石头似乎在松动,不时有沙土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缩在睡袋里,不敢动。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帐篷猛地一歪。
林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帐篷就被掀了起来。
压石滚落,地钉拔起,防水布像一只巨大的风筝,被风卷着飞了出去。
雨瞬间灌进来,整片整片地砸下来,砸在她身上,冰凉刺骨。
她本能地找东西挡着,准备出去,雨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秒钟就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
“林朝!”
江知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很近。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哗哗的。
他冲过来了。
在暴雨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冲过来了。
“林朝,我可以进来吗?”江知乾的影子在帐篷上。
林朝感觉腿使不上力气,好像刚刚有什么砸到膝盖了。
她慢慢摞过去:“可以。”
江知乾蹲下来,一把把她从湿透的帐篷里捞出来,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裹在她身上。
冲锋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很快也被雨水打湿了。
“能走吗?”江知乾问。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他眨都不眨。
林朝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她想说“能走”,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知乾没有犹豫,蹲下来,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背了起来。
林朝趴在他背上,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胸前。
他站起来,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雨太大了,大到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凭着记忆往安全点的方向走。
风吹得他东倒西歪,他弯着腰,把林朝护得更紧。
“别怕。”他说,“我带你走。”
林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冰凉。
江知乾脚步更快了。
常乐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雨幕里那个模糊的背影。
江知乾背着林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快。
雨水打在他身上,江知乾单手反着托着林朝,一只手拉着许欢搭在林朝头上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