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云冉忽然坐直了身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喜欢宋曦?”
林朝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懂宋曦。”
“那不就是喜欢吗?”
“不一样。”林朝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她悄悄发了一句。
林朝:你喜欢宋曦,是真的吗?为什么呀?
消息发出去,她以为要等很久,但那边秒回了。
江知乾:是的。
林朝又打:为什么?她那么冷,那么怪,不喜欢跟人说话,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相处。
整个剧本宋曦除了偶尔在秦危面前乖顺,其他时候都是个小魔女,也让秦危头疼。
林朝看见“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又消失,又出现。
最后发过来一条消息。
江知乾:她的出生,成长,结局都被人所操控。
林朝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林朝:哦。
大约是演戏的后遗症,在某个时候,林朝觉得自己还是宋曦。
她的结局也是被操控?
林朝忽然细思密恐,宋曦在剧本之外也有未尽之语,同样秦危也是。
原来江知乾演的秦危,以爱之名让宋曦为人类而战。
大约是男女思维不同,她沉浸式演戏的时候,最后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秦危。
可她没有想到秦危从始至终都是不爱宋曦的。
这部戏是大男主,白薇是女主,也是因为大结局秦危身边只有她一个异性活着。
江知乾回了一个问号。
她又打:知道了。你是在可怜她。
江知乾:她不需要可怜。
云冉在旁边小声问:“他回了什么?”
林朝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
云冉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的是宋曦吗?这么虐啊我不看了。”
“又不是女主,结局当然不好。”盛絮端着水杯,嘴角动了一下。
云冉很生气:“我才不会写呢!每个女孩子都应该有好结局,我感觉宋曦很可怜啊。”
林朝立马说:“她不需要别人可怜。”
云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林朝躺在沙发上,云冉开始赶稿子,盛絮也开始工作。
她打开微博,搜了“江知乾喜欢宋曦”的词条。
讨论区里,粉丝和路人还在聊。
【理智讨论:江知乾说这句话,是想表达他对好演员的尊重吧】
【附议。他从来不是那种随便炒CP的人,能让他公开说的,一定是他真心认可的】
【林朝的宋曦确实好,五秒就把人带入戏了,换我也喜欢】
【黑粉歇歇吧,人家演员之间正常互动,别什么都往恋爱上扯】
【江知乾粉丝表示:哥哥说什么我们都支持,但不要过度解读,给他空间】
【路人觉得,这种互相欣赏的同行关系,比炒CP高级多了】
【是啊是啊,奶新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朝前什么时候和星光公司关系这么好了?】
【应该说朝前把星光收买了?】
【等等朝前的朝,是林朝的朝吗?】
【读音都不一样,这个早就被澄清了】
【听说是宴氏的太子爷和江知乾一起开的,据说两人有一腿呢?】
【楼上不要造谣,就是有你这种人,男神才开始和女演员互动】
【天呐,原来是澄清自己不是同性恋吗?】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皱着眉。
江知乾和宴楚潮?
宴楚潮不是和盛絮在一起了吗?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盛絮。
盛絮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写什么棘手的东西。
云冉窝在沙发另一头,抱着笔记本,嘴里咬着笔帽,表情痛苦,显然卡文了。
客厅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林朝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盛絮说起宴楚潮时的表情。
盛絮说宴楚潮对她来说像隔着一层薄雾的远山。
她说“他的心很大,装着世界,装着所有人。但他的心是冷的,坚强的冷。”
林朝当时以为她说的是江知乾。
后来她反应过来,盛絮说的是宴楚潮。
江知乾和宴楚潮,表面上是很像的人。
对谁都好,对谁都笑,把温暖给出去,自己站在远处。
但他们不一样。
宴楚潮的冷,是距离,他从出生就站在高处,俯瞰众生,慈悲但不亲近。
江知乾的冷,是孤独,他站在人群中,和每个人握手、微笑、拥抱,但他自己知道,没有人真正碰到他。
她想起宋曦。
宋曦的倔强和不驯,都是因为不想被人可怜。
但她需要被看见。
被看见,比被爱更难。
因为爱可以出于同情、出于责任、出于习惯。
但看见,是认可。
林朝放下手机,坐起来。
云冉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一脸紧张:“怎么了?他发什么了?”
“没什么。”林朝站起来,“我去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靠在冰箱门上,看着厨房的窗户。
窗外是小区的中庭,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儿童滑梯。
她想起宋曦的结局,为人类而战。
她演那场戏的时候,哭得很惨。
不是因为剧情虐,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宋曦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牺牲。
她的存在,是为了让秦危成长,是为了让人类得救。
曾经她以为秦危是她的特殊,没想到这份特殊也夹杂着对未来的器重。
宋曦不过是选择之一。
可是在那样的时代,成为火种,本来就是无上荣光。
可林朝为什么还觉得心里闷闷的?
从前的白月光只需要美,哭得美,笑得美,冷着脸美。
宋曦是她沉浸饰演的第一个角色。
林朝好像是走不出角色了。
林朝把水瓶放下,走出厨房。
盛絮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
“盛絮。”
“嗯。”
“你说江知乾和宴楚潮很像。我觉得不像。”
盛絮的手指停了。
“宴楚潮的冷,是站在高处。江知乾的冷,是站在人群里。”林朝说,“宴楚潮不需要别人看见他,因为他自己就是光。但江知乾需要。他需要有人走过所有人,需要有个人分享。”
盛絮打字的手没有再动,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所以那个人是你。”
林朝问她:“所以你早就知道江知乾不喜欢我啊。”
盛絮合上电脑,正对着林朝。
她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淡然,多了几分认真,甚至有一丝很少见的柔和。
“林朝,你听我说。”
“江知乾这个人,他可能到现在都不懂什么是爱。不是他不想懂,是他没学过。这是他从小缺失的东西,他的家庭没有给他爱与被爱的模板,所以他给出的,是他最擅长的方式:保护、照顾、牺牲、奉献。”
“他学会的是怎么不让别人受伤,怎么把自己的情绪压到最深,怎么对全世界好却不对任何人靠近。”
“朝朝你在他眼里是什么?是明珠,是他一开始期待的样子。”
“我说过我和江知乾对你第一印象是一样的。”
“你家庭美满,所有人都爱着你,明媚、耀眼、干干净净,追求自己的梦想。”
“现在他看见这颗明珠掉进了泥泞里。他受不了,是因为他见不得你受苦。
“这种不忍,比爱更强烈吧?”
盛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一种她很少展露的认真。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水瓶。
“爱是可以控制的。”盛絮的声音更轻了,“你可以选择不爱一个人,可以慢慢放下,可以告诉自己算了。但不忍不能。你看见一个人受苦,你心里难受,你忍不住要去帮她,那不是选择,那是本能。”
她停了一下。
“他对你就是本能。”
云冉也过来,看着林朝的眼睛:“凭我的经验,你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从高中到现在,他身边那么多人,他唯独放不下你。他在凌晨三点搜你的名字,在荒岛上第一个冲进雨里找你。这些都不是对普通同学做的事。”